五哥此刻拦住我,用意再明白不过——内讧不得。现在撕破脸皮,除了让这支队伍分崩离析得更快,没有任何好处。所有的质问、清算,都留到活着出去之后,如果……还能有“之后”的话。
我冲到嘴边的话,被粗暴地塞回了肚子里,噎得我胸口一阵发闷。
九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老菜……”他眉头微皱,语气关切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这关心来得如此“及时”,反而像一层薄薄的油彩,涂抹在心照不宣的尴尬之上。
我压下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还好,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但……还能动换。”
我刻意强调了“动换”两个字。
“那就好,那就好。”九爷似乎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包里还有点应急的药,一会儿给你上点药,消消毒,治治伤……”
“那敢情好……”我扯了扯嘴角,回道。
对话干巴巴地进行着,浮于表面,避开了所有实质。
关于那片黑暗与蔚蓝交织的异空间;关于手臂上那排焦痕;关于那场差点让我魂飞魄散的雷击……所有的经历,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细说。
找到出路,才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说话间,我们几人脚下没停。九爷在前面引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人还没到近前,一股硝烟味道便扑面而来,呛得我皱了皱鼻子,这味道……是爆炸后残留的味道。
越往前走,脚下的碎石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令人发慌的“咯吱咯吱”声。硝烟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终于,我们走到了那个分岔路口。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洞口”?我们面前只有一堆由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堆积而成的巨大坟冡。
“我操!”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竟然被炸成这样。
看着眼前这座由岩石垒砌而成的死亡之墙,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大脑:没有大型机械,没有炸药定向爆破(即使有,在这狭窄的空间使用也是找死),光靠我们这几双血肉之手,想从这里挖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这需要的是蓝翔毕业的挖掘机天团,而不是我们。
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他炸塌这里,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这就是要把我们活生生地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让我们成为这巨大石棺里的一具具无名枯骨。
我呆呆地站着,耳朵还回响着五哥之前那句轻描淡写的“洞口塌了”。那时,没有亲眼看见情景的我,虽然震惊,但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或许没那么糟的侥幸。可是现在,当现实就在眼前……
什么心飞扬?简直是魂飞魄散!什么透心凉?分明是肝胆俱裂!
回路?哪里还有回路?这分明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怎么办?巨大的绝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转头看向五哥,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岩石上。他也是刚刚才亲眼目睹这景象,内心的冲击恐怕并不比我小。借着晃动的灯光,我看到他难看的表情,嘴唇无意识地紧抿着。
我们还在发呆,九爷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低沉地说道:
“老菜,你们看……”他抬手指向坍塌的方向,“这儿塌得厉害,爆炸不仅仅掩埋了洞口本身,还涉及了周围很大一片区域。”
他的手指划出一个范围,“炸药量本身不算大,但在这个相对密闭的地下空间,其产生的共振破坏力被成倍地放大了,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我沉默着,侧过头,视线落在九爷的脸上。什么爆炸原理,什么共振破坏力……这些冰冷的术语,此刻在我听起来都显得格外陌生。我唯一知道的是:回不去临时营地,我们四个人在这地底,生命倒计时的单位,恐怕真的只能用“小时”来计算了。
而我,毫无疑问,将是这场残酷倒计时中,最先被抹去的那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