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嘿嘿干笑两声，眼神下意识往身侧的岩壁飘了飘，话里带着刻意的解释：“真的！上次就我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魂都快飞了，哪敢多停，闷着头往前冲，那速度跟后面有东西撵似的，就没花多少时间……”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又扫，话里带话地补了句：“现在嘛，大家身上都挂了彩，走得自然慢一些……也还好啦。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有伤？走得慢？论伤势，四个人里我和他确实是伤得最重的两人。可此刻他站得笔直，呼吸平稳得是刚在院子里散了个步，连粗气都没多喘一口，哪还有半点重伤员的样子，简直壮实得像山里刚出栏的牛犊子。这么一来，“拖慢队伍”的帽子，可不就稳稳落在了我这个“拖油瓶”头上？
一股带着羞恼的倔劲儿猛地冲上头顶，尽管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连骨头缝里都浸着疲惫，可这点微薄的自尊心我丢不起，也不能丢。我咬着后槽牙，直起发软的腰杆说道，“接着走，走慢一点就是了，我跟得上。”
五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地说道：“老菜，不急！缓缓劲儿，多歇会儿再走也来得及，反正……”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不差这一会儿。”
九爷沉默地朝我靠近一步，没说话，只是把包里的水拧开递了过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别逞强”。
我朝他们摆了摆手，灌了两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没事，走慢点就行。”
见我态度坚决，五哥和九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没再劝阻。
队伍重新启程。这次老杨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刚开始我们还能在喘息的间隙低声交谈两句，互相提醒着避开脚下的湿滑松动的碎石。五哥还指着岩壁上的凿痕，猜测当年太热工们是怎么在这地底开出这条通道的。可随着坡度缓缓变陡，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和同步起伏的粗重喘息声。
又硬撑着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我的眼前开始频繁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每抬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堆里，虚浮得随时要栽倒。我们不得不停下进行第二次休整，我软塌塌地倚在冰冷的岩壁上，寒气顺着后背钻进骨头身体里，冻得我止不住地发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那段路，我几乎是在五哥和九爷的半拖半拽下走完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只凭着一股不想拖后腿的执念撑着。
直到五哥手里的探照灯扫向前方，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咒，我迟钝的大脑才慢慢回过神来，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
一堵浑然天成的铁灰色岩石绝壁像地狱落下的闸门，死死堵在了前路尽头。没有预想中的乱石堆，没有深不见底的断崖，更没有一丝可供钻探的缝隙。那条带着古老车辙印痕、向上延伸的通道，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了绝壁之下，连一点过渡都没有。
要不是脚下那两道清晰可辨、一直延伸到巨壁底部的车辙印痕，我几乎要以为是自己体力透支过度，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我一把抢过五哥手里的探照灯，颤抖着抬起手，顺着绝壁慢慢向上移动，试图找到一丝缝隙或出路。
然而，眼前的巨壁规模远超想象——它像一个与山体长合在一起的巨大岩瘤，向上，它没入光线无法企及的黑暗穹顶；向左向右，它严丝合缝地挤压着两侧的岩壁，不留一丝空隙。粗糙嶙峋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苔藓，用指尖蹭一下就能带下黏腻的湿泥。这绝不是近期塌方的产物，它就这样矗立在这里，像一道被时间遗忘的界碑，镇守着通往过去的秘密，十年？百年？又或者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