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也是万物的终点。
黑暗。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毫无意义。
只有无尽的死寂，以及那种能够将人的灵魂彻底冻结的虚无感。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了架的积木，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他没有昏过去。
或者说，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昏迷。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后遗症，比肉体上的创伤更加可怕。
脑海中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他艰难的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地面。
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
更像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骨灰堆积而成的沙砾。
“咳”
林渊张开嘴，想要呼吸，却吸入了一口满是腐朽气息的空气。
肺部火辣辣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意识虽然模糊，但本能还在。
他在找人。
那个在他坠落时，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人。
林渊强撑着支起上半身，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重影。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的摸索。
很快。
他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僵硬、寒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恐惧。
这种情绪在他面对波塞冬的时候没有出现，在他燃烧灵魂的时候没有出现。
但在这一刻，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清月”
他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林渊咬破舌尖，利用那一点点腥甜的刺激，强行让自己的视线聚焦。
借着远处那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不知名植物，他看清了身边的人。
苏清月静静的躺在灰色的沙砾上。
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雪白。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白色显得如此刺眼，如此凄凉。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惨白，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她在呼吸。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
绝对零度。
那是燃烧生命本源才能发动的禁术。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林渊挥出那一刀的机会。
“该死”
林渊低骂一声，眼眶发热。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但丹田内空空如也。
枯竭的神性，破碎的经脉，让他连哪怕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现在的他，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
甚至连打开储物空间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不做点什么，苏清月真的会死。
林渊颤抖着抬起右手，那是他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试图沟通那已经陷入休眠的万灵图录。
没有反应。
那本一直以来作为他最大依仗的古书，此刻就像是死了一样，沉寂在他的识海深处。
只有那三块石板，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波动。
等等。
石板。
林渊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断裂成三截的金色三叉戟，那是波塞冬的神器，虽然已经残缺，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一样，则是一块灰扑扑的石板。
那是他在祭坛上抢到的第三块石板。
也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林渊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的挪动过去。
每挪动一寸，身上的伤口就会崩裂一次，鲜血在灰色的沙砾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先抓住了那块石板。
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感顺着掌心传来。
但这股力量对他现在的伤势毫无帮助，反而因为属性冲突，让他体内的剧痛加剧了几分。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收入了储物空间——虽然无法调动灵力取出物品，但这种接触式的收取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接着是那柄残缺的三叉戟。
这东西是神器材料，价值连城。
哪怕是在这种绝境下，林渊那刻在骨子里的“勤俭持家”的本能依然让他没有放过这件战利品。
收好这两样东西后，林渊重新爬回了苏清月的身边。
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
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视野。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但在昏迷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林渊费力的将手伸进怀里。
那是他贴身存放的一个暗袋。
里面装着一支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生命之泉（浓缩版）】。
这是他在之前的任务中获得的最高级别的疗伤圣药。
只有一滴。
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底牌。
原本是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来保命的。
林渊看着手中那散发着翠绿色光芒的药液。
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清月。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
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他原本昏沉的大脑都清醒了一瞬。
如果自己喝下去，或许能修复一部分伤势，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他没有喝。
林渊俯下身，轻轻捏开苏清月的嘴唇。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翠绿色的药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进去。
为了防止她无法吞咽，林渊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唇，轻轻渡入一口气，帮她将药液送入腹中。
冰凉的触感。
带着一丝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林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手中的空瓶滑落，滚到了旁边的沙砾中。
他看着苏清月的脸色。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死灰色的气息似乎消退了一些。
眉头微微舒展，似乎痛苦减轻了。
“活下去”
林渊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这是命令。
也是祈求。
说完这句话，无尽的黑暗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的头一歪，倒在了苏清月的肩膀上。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心跳更是慢得几分钟才跳动一下。
在这片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混沌空间里。
两个重伤垂死的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四周。
灰色的雾气开始翻涌。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两个外来的闯入者。
那是一双双贪婪而扭曲的眼睛。
对于这片死寂之地来说。
新鲜的血肉，是最好的祭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尺度。
也许过了一天。
也许只是过了一小时。
周围的灰色雾气变得越来越浓。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
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是无数只脚在沙砾上爬行。
一群长相怪异的生物从阴影中显现。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蠕动的黑色淤泥，身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和利齿。
混沌魔物。
归墟最底层的原住民。
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它们嗅到了那股诱人的生命气息。
那是属于强者的血肉味道。
哪怕那个强者已经濒死。
一只体型较大的混沌魔物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那软泥般的身体猛地弹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咬向了昏迷中的林渊。
就在它的利齿即将触碰到林渊皮肤的那一刻。
一道寒光闪过。
咔嚓！
那只混沌魔物瞬间定格在半空中。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
紧接着。
嘭的一声。
它炸裂成了无数冰屑，消散在空气中。
苏清月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蓝。
她醒了。
带着一身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这个绝望的深渊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