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在雪原上不停的走，不停的走。
寒冷侵蚀着她的骨髓，孤独吞噬着她的意志。
直到一股暖流突然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暖流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其霸道的生机，硬生生将她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昏暗。
嘴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以及血腥味。
那是林渊血的味道。
苏清月的记忆瞬间回笼。
水晶宫、波塞冬、那绝望的一击、林渊的怒吼、还有最后的坠落。
“林渊！”
她猛地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发出一声闷哼。
虽然那瓶生命之泉保住了她的命，修复了她破碎的内脏。
但燃烧生命本源带来的虚弱感，依然让她全身无力。
她转过头，看到了倒在她肩膀上的林渊。
这一眼，让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林渊的样子太惨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硬邦邦的贴在身上。
他的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还能摸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苏清月甚至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这个傻子。”
苏清月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林渊的脸颊。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滚落在地的空水晶瓶。
作为特事局的王牌专员，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生命之泉。
能够起死回生的圣药。
他明明伤得比自己重。
他明明更需要这个。
可他却把唯一的生机留给了自己。
眼泪在苏清月的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里是归墟的底层。
是生命的禁区。
哭泣救不了林渊，也救不了自己。
“嘶——”
一声令人牙酸的嘶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清月猛地抬头。
只见周围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些混沌魔物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退缩。
相反，鲜血的味道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它们在试探。
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来。
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的身体状况太差了。
体内的异能核心虽然在生命之泉的滋养下重新凝聚，但却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原本纯净的冰蓝色灵力，此刻带上了一丝灰暗的色泽。
那是“寂灭”的气息。
是在经历了绝对零度的死亡体验后，她的异能发生的变异。
“想吃我们？”
苏清月扶着一块突出的岩石，勉强站稳了身体。
她挡在林渊的身前。
那一头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她的手中没有剑。
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冰蓝长剑已经在之前的一击中粉碎了。
但她并不慌张。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根灰白色的冰刺。
这根冰刺看起来并不锋利，甚至有些粗糙。
但周围的空间在接触到这根冰刺时，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那不是单纯的低温。
那是能够让万物凋零、让时间停滞的寂灭之力。
“来啊。”
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些混沌魔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阵躁动的嘶吼。
终于。
几只体型巨大的魔物按捺不住，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空中拉出几道残影。
苏清月没有躲。
她也不能躲。
她的身后就是昏迷不振的林渊。
“冰封。”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那几只扑在半空中的魔物突然僵住了。
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紧接着。
那种灰白色迅速蔓延，不仅冻结了它们的身体，甚至冻结了它们体内的能量流动。
啪嗒。
几具如同石雕般的尸体掉落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这就是变异后的冰系异能。
不再追求极致的低温，而是追求剥夺生机的寂灭。
但这看似轻松的一击，却让苏清月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
每一次动用异能，都是在压榨她仅剩的潜能。
但周围的魔物实在是太多了。
杀了几只，又涌上来十几只。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要将这两人彻底淹没。
苏清月咬紧牙关，一步也不肯退。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摇摇欲坠。
但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的钉在林渊的身前。
以前。
在古墓里，在特事局的任务中，在面对那些强大的敌人时。
总是林渊挡在她的前面。
那个背影并不宽厚，却总是能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总是说：“别怕，有我在。”
哪怕是在面对神明的时候，他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现在。
轮到她了。
“以前是你保护我。”
苏清月挥手洒出一片灰白色的冰雾，将冲上来的魔物逼退。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这次换我保护你。”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他的前面。
战斗在继续。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算的消耗战。
苏清月的身上多出了无数道伤口。
那是魔物的利爪留下的痕迹。
她的异能已经快要枯竭了。
但她依然机械的挥动着手臂，释放着一道道冰刺。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下的瞬间。
她感觉身后传来了一股微弱的波动。
那不是林渊醒了。
而是林渊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气息。
那种气息古老、苍凉，带着一种令万物臣服的威压。
周围的混沌魔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惊恐的看着林渊的方向，发出不安的低吼。
然后。
像是潮水退去一般，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苏清月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林渊。
只见林渊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三块虚幻的石板投影。
它们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苏清月再也支撑不住。
她瘫软在林渊的身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看着那微弱的金光，又看了看林渊那依然紧闭的双眼。
嘴角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就算昏迷了也要吓唬人吗？”
她轻轻握住林渊的手。
十指相扣。
在这片死寂的深渊里。
这是唯一的温度。
也是唯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