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
刺耳的、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红色警报声，已经在这个巨大的地下指挥大厅里回荡了整整七天。
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图上，原本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已经少得可怜。
大片大片的红色斑块像是一种致命的病毒，正在疯狂的吞噬着夏国的版图。
东部沿海防线，全线崩溃。
江南省，沦陷。
东海省，沦陷。
海平面上升了整整五十米。
虽然那位传说中的海神波塞冬并没有降临，但祂的眷属——那些无穷无尽的海兽，却借着暴涨的海水，淹没了半个夏国。
“报告！第三防线遭遇兽潮冲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报告！江城避难所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画面是是一只体型超过百米的巨型章鱼。”
“报告！，我们失去了制空权！”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每一个消息背后，都代表着成千上万条生命的消逝。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很多人已经连续工作了数十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大厅的角落里。
赵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通讯器。
那个通讯器连接的是特事局的最高加密频道。
只有两个人在这个频道里。
一个是她。
另一个，是林渊。
但那个频道的信号灯，已经熄灭了整整七天。
赵雅的制服有些凌乱，原本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随意的扎在脑后。
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作为特事局的高层，她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也更绝望。
那一战之后。
林渊失踪了。
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总是能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男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同归于尽了。
甚至有人说他逃了。
赵雅不信。
她死也不信那个男人会逃。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
赵雅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姬无命。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赵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曾经骄傲无比，总是白衣胜雪、剑气凌云的姬家传人，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
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
那里空荡荡的。
袖管被随意的打了个结，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姬无命断了一臂。
在那场掩护平民撤退的惨烈战斗中，他独自一人面对三只s级海兽，拼着废掉一只手的代价，斩杀了两只，重创了一只。
但他脸上的傲气依然还在。
哪怕浑身是血，哪怕断了一臂，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折断了却依然锋利的剑。
他走到赵雅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雅手中的通讯器。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还有林渊的消息吗？”
赵雅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视林渊为最大对手，现在却比谁都渴望林渊回来的男人。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姬无命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暴怒。
只是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他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用仅剩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颤抖着想要抽出一根。
但他只有一只手，动作显得笨拙而滑稽。
赵雅走过去，拿过烟盒，抽出一根塞进他嘴里，然后帮他点燃。
姬无命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咳咳这烟，真难抽。”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赵雅。”
“以前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天赋的人。我觉得林渊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一本破书。”
“我不服他。”
“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他，告诉所有人，我姬无命才是第一。”
姬无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现在”
“我真希望他在。”
“只要他在，哪怕让我承认我不如他，哪怕让我给他当一辈子的副手我也愿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这七天。
太难熬了。
没有了林渊这根定海神针，他们才真正体会到那种面对神明级灾难时的无力感。
他们拼尽了全力，流干了血，却依然挡不住那些怪物的脚步。
！“他会回来的。”
赵雅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从来没有食言过。”
“他说过会守住这个国家，他就一定会回来。”
姬无命转过头，看着赵雅那双倔强的眼睛。
良久。
他掐灭了烟头，直起身子。
那股颓废的气息从他身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杀意。
“你说得对。”
“在他回来之前，这个烂摊子，还得我们来守。”
“要是等他回来了，发现家没了，那个小心眼的家伙肯定会嘲笑我一辈子。”
姬无命提起靠在桌边的长剑。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此时剑身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我去东部防线。”
“那里快顶不住了。”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是去赴一个普通的饭局。
但赵雅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去前线，基本就是送死。
“姬无命”
赵雅张了张嘴，想要劝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劝什么呢？
留下来也是死。
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活着回来。”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一句话。
姬无命背对着她，挥了挥那只独臂。
“尽量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赵雅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大门，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林渊”
她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你到底在哪里？”
“如果你再不回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又一块绿色的区域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那是昆仑防线的外围据点。
失守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在这个地下堡垒中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奇迹。
或者，等待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