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规则提醒着他们,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诡刺”小队的成员,而是这座迷雾古城中的“乞丐凌昭”、“囚犯乔任梁”、“衙役宋立”、“医女叶臻”和“绣娘顾疏桐”!
任何与角色不符的言行,都可能招致未知的惩罚!
“先弄清楚我们现在的位置,以及这些身份对应的‘规矩’。”乔任梁迅速进入状态,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囚犯,不能长时间在外逗留,必须尽快找到‘牢房’或者监管我的地方,否则可能触犯规则。宋立,你是衙役,看看身上有没有表明管辖区域或者职责的凭证。”
宋立连忙在自己那身衙役服里摸索起来,果然找到了一块木质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永……永巷区?巡街?”
“永巷区……看来我们目前就在这个区域。”乔任梁分析道,“囚犯不可能在街上乱晃。我需要找到永巷区的牢狱或者衙署。宋立,你的巡街职责可能包括押送或监管囚犯,我们或许可以借此一起行动。”
小队成员的身份,瞬间带来了行动上的限制和契机。
“嗤,乞丐……倒是省事了。”凌昭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目光投向巷道更深处的迷雾。乞丐的身份,意味着她可以相对“合理”地在城市底层流窜,不受太多拘束,这对于探索而言,未必是坏事。而且……她感受着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渴望着“变化”与“伪装”的力量,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扮演?
她或许……会很擅长。
就在小队几人快速适应身份、商讨对策之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从巷道一端的迷雾中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队穿着黑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腰间佩刀、神色冷峻的兵士,从浓雾中走了出来。他们大约有五六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小头目。这些兵士的气息沉稳,步伐一致,显然训练有素,与宋立那略显滑稽的“衙役”装扮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队兵士的出现,让巷道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那小头目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巷子里的五人,在看到乔任梁身上的囚服时,眼神陡然一厉!
“兀那囚犯!安敢擅离监区?!”小头目厉声喝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拿下!”
他身后两名兵士立刻上前,动作迅捷,一左一右就要去抓乔任梁的肩膀。
“等等!”宋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乔任梁身前,亮出了自己的衙役腰牌,“这位军爷,我是永巷区巡街衙役宋立,此人……”
“区区巡街衙役,也敢阻挠城防营拿人?”那小头目根本不听宋立解释,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囚犯私自离监,按古城律,尔等巡街衙役亦有失察之责!再敢阻拦,一并拿下!”
强大的压迫感从这小头目身上散发出来,显然不是普通兵士,其实力恐怕远超宋立这个“新手衙役”。宋立脸色一变,还想争辩,却被乔任梁用眼神制止了。
乔任梁对宋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在规则不明的环境下,与代表着古城秩序的城防营发生冲突,是极其不明智的。他主动上前一步,对着那小头目拱了拱手(模仿着古代囚犯应有的姿态),语气尽量谦卑:“军爷息怒,小人……小人是新来的,不慎迷路,并非有意擅离。”
那小头目冷冷地看了乔任梁一眼,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但语气依旧冰冷:“哼,巧言令色!带走!押回永巷区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兵士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住了乔任梁。
“乔队!”顾疏桐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担忧。
叶臻也握紧了手中的药箱带子。
凌昭则静静地站在角落,如同一个真正的、不敢招惹是非的乞丐,低垂着头,破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神,但她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幽深难测。
乔任梁回头看了队友们一眼,用眼神传递着“按计划行事,保持联系”的信息,然后便被那队兵士推搡着,迅速消失在了巷道另一端的浓雾之中。
被迫分离,来得如此之快!
宋立看着乔任梁被带走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又无可奈何。他这“衙役”的身份,在真正的暴力机关“城防营”面前,根本不够看。
“妈的!”宋立低骂一声。
叶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乔队被带往永巷区大牢,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去向。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座古城的规矩,找到安全落脚点,再想办法营救乔队或者与他取得联系。”
顾疏桐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凌昭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最后落在宋立身上:“你是衙役,打探消息,名正言顺。”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配合着她那身破烂的打扮和若有若无的馊味,倒真有几分落魄乞丐的神韵。
宋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啊!自己是衙役!虽然只是个巡街的,但打听点消息总比乞丐和绣娘方便!
“对!我去打听打听这永巷区的情况,特别是大牢的位置和规矩!”宋立重新打起精神,紧了紧腰间的铁尺,“叶臻,顾姐,你们……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昭姐,你……”
凌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自有去处。”
她说完,不再理会三人,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歪歪扭扭的木棍,像个真正的老乞丐一样,一步一蹒跚地,朝着与城防营离去方向相反的、更深邃的迷雾巷弄中走去,身影很快便被灰色的浓雾所吞噬。
她的行动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脉络上。体内那第五人格的悸动,在踏入这迷雾,在获得“乞丐”身份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沸腾起来!
无数模糊的面孔在她意识的边缘闪烁、扭曲,低语着关于“伪装”、“潜入”、“窃取”的碎片信息。她能感觉到,这片迷雾,这座古城,这些复杂的规则和身份……正是孕育第五人格最好的温床!
她需要独自行动,需要去“扮演”,去“触碰”这座古城的规则,去汲取那能让新人格破茧而出的……养料。
宋立、叶臻和顾疏桐看着凌昭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
“昭姐她……一个人没问题吧?”顾疏桐有些担心。
叶臻摇了摇头:“昭姐的实力和应变能力,我们不用担心。她选择独自行动,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宋立,你去打探消息,务必小心。我和顾姐去找个能暂时容身的地方,比如……医馆或者绣坊?”
分工明确后,三人也很快行动起来,消失在了迷蒙的灰色雾气中。
冰冷的青石巷道,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流动的灰雾,和从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凌昭佝偻着背,拄着那根破木棍,如同一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的老乞丐,漫无目的地在永巷区错综复杂、被浓雾笼罩的巷道里蹒跚而行。
她的脚步很慢,很轻,破旧的布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那双隐藏在破帽檐下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灰色的雾霭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雾气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诡异地流动着,有时甚至会凝聚成一些模糊不清、转瞬即逝的扭曲人形,发出细微的、如同啜泣般的声响,然后又消散开去。这些雾影似乎没有实体,但凌昭能感觉到,它们散发着微弱的、混乱的精神波动,长期接触,恐怕会对普通人的心智产生影响。
巷道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民居,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胆大的居民透过门缝偷偷向外张望,看到凌昭这副乞丐模样,又立刻厌恶地缩回头去,重重关上门窗。空气中弥漫着贫穷、压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看到几个穿着和她差不多破烂的乞丐,蜷缩在某个稍微能避风的墙角,面前放着破碗,眼神麻木空洞,对经过的凌昭视若无睹。她也看到有穿着体面一些的商贩,推着独轮车匆匆走过,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对周围的乞丐和迷雾充满了警惕。
一切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秩序,一种被浓雾和恐惧所维持的、脆弱的秩序。
【扮演你的角色。遵守古城规矩。】
凌昭默默地扮演着“乞丐”的角色。她学着其他乞丐的样子,在一些看起来像是酒馆、茶肆的后门附近徘徊,偶尔向路过的人伸出破碗,用沙哑的声音乞讨:“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大多数人都是厌恶地避开,或者呵斥她滚远点。但也有一两个心肠稍软,或者可能为了积点“阴德”的人,会扔给她半个干硬的馍馍,或者一两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凌昭面无表情地接过,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在收集信息,也在感受着这座古城的“规则”。
通过观察和零星听到的交谈,她大致了解到,这座迷雾古城似乎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永巷区是相对贫穷混乱的外围区域。城中有严格的宵禁,入夜后不得在街上逗留。城防营是维持秩序的主要力量,权力很大。而像她这样的乞丐,活动范围有限,不能进入一些特定的“干净”街道或者富贵区域,否则会被驱赶甚至抓捕。
就在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凄厉的惨叫声!
凌昭停下脚步,隐藏在雾气和墙角的阴影里,冷静地望去。
只见路口中央,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看起来像是小商人模样的男人,正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漆黑的、如同墨汁般的液体!而那液体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他所触碰到的青石板地面,都冒起了丝丝白烟!
周围的路人惊恐地四散奔逃,如同躲避瘟疫。
“触犯规矩了!他肯定触犯规矩了!”
“是‘污言’!他一定说了不该说的话!”
“快走!别看!小心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