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昭的双脚彻底脱离外界,落入内部那更加污秽、冰冷的污水渠中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绝望和死气,混合着规则的能量场,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成功潜入了刑狱司的内部。
刑狱司内部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通道尽头偶尔闪过的、狱卒巡逻时惨绿色火把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污水的恶臭、粪便的腥臊、伤口的腐烂气息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灵魂在此地哀嚎后残留的精神怨念,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精神崩溃的可怕环境。
凌昭解除了身体的压缩状态,恢复了正常的体型,但依旧维持着“暗行者”的低存在感模式。她如同壁虎般贴在冰冷、湿滑的石壁上,避开脚下那污浊的污水渠,沿着这条似乎是位于监狱最底层的排污通道,缓缓向前移动。
通道两侧是厚厚的石墙,上方偶尔有栅栏式的开口,似乎是上层牢房的排水孔,能隐约听到上面传来的压抑咳嗽声、铁链拖曳声,甚至是微不可闻的啜泣。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上蔓延,试图穿透石壁,捕捉乔任梁可能存在的痕迹。但这石壁似乎有隔绝感知的效果,她的探查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寻找。
她沿着排污通道小心前行,同时在心里默数着经过的排水孔,大致判断着自己所处的位置和上层牢房的布局。
突然,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凌昭瞬间静止,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阴影。
两名打着哈欠的狱卒,提着惨绿色的灯笼,从拐角处走了过来。他们似乎是在进行例行的底层巡查,脸上带着不耐烦和厌恶。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阴气重的老子骨头缝都发凉!”
“少抱怨两句吧,让牢头听见,有你好果子吃。赶紧巡完这趟,回去睡觉。”
“睡个屁!听说再过几天就是‘雾神祭’了,上面下令要清理一批‘祭品’,这几天肯定得忙死……”
“嘘!你他妈找死啊!敢在这里议论‘祭品’?!”另一个狱卒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同伴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
雾神祭?祭品?
凌昭心中一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那两个狱卒显然不敢再多言,匆匆检查了一下附近的栅栏,确认没有异常(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凌昭),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凌昭才从阴影中显出身形。她看着狱卒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雾神祭……清理祭品……
乔任梁作为新来的囚犯,处境恐怕极其危险!
必须尽快找到他!
她加快了脚步,沿着排污通道继续深入。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般复杂。她凭借着强大的方向感和对规则能量场流动的细微感知,选择着可能通往囚犯集中区域的道路。
终于,在经过一个相对宽阔的岔路口时,她通过上方一个较大的排水栅栏,听到了一阵清晰的、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属于乔任梁的克制和理性!
找到了!
凌昭立刻靠近那个排水口,栅栏的缝隙较大,足以让她看清上方牢房的一部分景象。
那是一个和其他牢房别无二致的狭小空间,堆着发霉的干草,一个便桶。乔任梁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显示他并非真的放松。他身上的囚服还算完整,但裸露的手腕和脚踝处,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擦伤和淤青,似乎是之前被押送时造成的。
他似乎没有受到严刑拷打,但这恰恰更让人不安。在这种规则至上的地方,未知的审判和那个“雾神祭”的阴影,才是最大的折磨。
凌昭没有出声呼唤。在这里,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方式与他联系。
她仔细观察着这个牢房的结构和位置,牢房号似乎刻在门外的石壁上,但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她记住了这个排水口的位置和附近的环境特征。
就在这时,乔任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那排水口的栅栏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但凌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锐利光芒。
他察觉到了!
不是看到了她,而是他那【深度思考】的能力,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异常”的注视!
凌昭心中一定。乔任梁的警惕性很高,这就好办多了。
她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她已经确认了乔任梁的位置和大致情况,接下来,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营救计划,并且要赶在那个所谓的“雾神祭”之前!
当她再次从那狭窄的排污口挤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那相对“清新”的、带着迷雾和血腥气的空气时,东方的天际(通过雾气最细微的亮度变化判断)已经透出了一丝灰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黎明将至。
凌昭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想事。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无机制的提示音,环境扭曲,再次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如同敲响了丧钟:
【副本:皮匠】
【参与人数:36人】
【生存目标:于宅邸内存活七日,或找到‘皮匠的钥匙’。】
【规则提示:切勿被‘皮匠’发现。】
【祝各位……玩得愉快。】
几人又聚在一起互相看了看什么意思!怎么换副本了!
“玩个屁!”宋立低声骂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凌昭皱起眉,临时的变异副本,更加危险。
她的伪装早就变了回去。
“三十六人……”乔任梁环顾四周,他们出现的位置似乎是大厅的一个角落,阴影中,隐约可以看到其他一些模糊的身影,同样被这恐怖的环境所震慑,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分散开来,目标更小,但同时也意味着……”
陆朝出现在身边:“嗨…”
几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大厅一侧的走廊深处传来。
这就直接开始了!
咚……咚……咚……
那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种细微的、皮革摩擦的“沙沙”声,令人牙酸。
一股远比环境中弥漫的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走廊方向涌来。
“躲起来!”乔任梁低喝一声。
无需多言,五人瞬间散开,寻找掩体。凌昭拉着陆朝,迅速闪到一座由人皮书籍填充而成的巨大书架后方。乔任梁和叶臻躲进了一个敞开着的、内部挂满皮制衣物的衣柜。宋立则凭借蛮力,直接掀开了一块看起来像是用整张背部人皮制成的地毯,蜷缩进下方狭窄的空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高大、臃肿的身影,缓缓从走廊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它身高接近三米,几乎要触碰到大厅的穹顶。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暗褐色污渍的皮质围裙,围裙下是鼓胀得不成比例的庞大身躯。它的头颅被一个粗糙的、脏污的麻袋完全罩住,麻袋上用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笑脸图案。看不到眼睛,只有麻袋下两个孔洞中,透出两点猩红的光芒。
它的一只手里,提着一把巨大而狰狞的剥皮刀,刀锋在幽绿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另一只手则拖着一个用铁链拴着的、布满尖刺的钩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就是“皮匠”。
它沉默地站在大厅中央,那颗套着麻袋的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空气中弥漫的恐惧似乎让它十分享受,它那臃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发出沉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皮匠在原地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它似乎没有发现什么,迈着那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着大厅的另一侧走廊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妈的……这玩意比之前遇到的boss压迫感还强!”宋立从地毯下钻出来,心有余悸。
“规则是‘切勿被发现’。”乔任梁从衣柜中走出,脸色凝重,“这意味着正面冲突极可能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依靠潜行和躲避。”
“宅邸结构复杂,我们需要找到相对安全的藏身处,并且……”叶臻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平复【推演】被干扰带来的眩晕感,“必须找到钥匙。存活七天,变数太大。”
凌昭从书架后走出,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由钩子划出的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痕迹,指尖传来一丝冰冷的怨念残留。她不动声色地运转【吞噬】,将那丝微弱的能量吸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