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个扭曲的门把手上。她伸出手,握了上去。
触手一片冰寒,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冰。同时,一股暴戾、疯狂、充斥着剥离痛苦的意念,如同尖针般顺着她的手臂,狠狠刺向她的脑海!
这是皮匠留下的精神烙印!
换做旁人,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意念冲垮精神,变成白痴。但凌昭只是微微蹙眉,识海中那五个苏醒的人格同时散发出微光,尤其是【吞噬】的力量,如同贪婪的巨口,直接将那股入侵的恶意吞没、消化。
她手腕用力,按照某种源自皮匠记忆碎片的本能,顺时针旋转了三圈,又逆时针旋转了半圈。
“咔哒。”
一声轻响,金属门内部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进去了!”凌昭低喝一声,率先闪身而入。
乔任梁、宋立、叶臻紧随其后。
就在陆朝也准备冲进去的瞬间,皮匠猛地从催眠干扰中挣脱了出来!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咆哮,麻袋上的扭曲笑脸似乎都变得更加狰狞。它看到了即将关闭的金属门,也看到了门口那个胆敢干扰它、渺小的人类!
“陆朝!快!”叶臻在门内焦急地喊道。
陆朝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扑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那只布满尖刺的铁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毒蛇般激射而来,精准地钩住了陆朝的小腿!
“啊——!”陆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拖拽!
“陆朝!”叶臻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却被乔任梁和宋立死死拉住。
“别出去!门要关了!”乔任梁吼道。
金属门正在缓缓自动闭合。
凌昭站在门内,看着被铁钩拖向皮匠的陆朝,看着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她望向叶臻那充满不舍与诀别的眼神。
陆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叶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这次……终于……”
皮匠举起了那柄巨大的剥皮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陆朝绝望的面容。
“不——!”叶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金属门在凌昭面前,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惨状,也隔绝了叶臻痛苦的哭喊。
门内,是一片更加恐怖、宛如地狱核心的景象。而门外,一场血腥的处刑,正在上演。
凌昭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股蓬勃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消散,转化为浓烈的死亡怨念。同时,她也感觉到,体内那一直躁动不安的第六人格,因为这极致的悲剧与同伴的死亡所带来的强烈情绪冲击,发出了兴奋而饥渴的嘶鸣。
【扭曲】,快要醒了。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血腥、腐肉变质以及刺鼻化学防腐剂的气味,就如同粘稠的液体,蛮横地灌入了每个人的鼻腔和口腔。
“呕——!”
宋立第一个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胃里本就不多的食物残渣混合着酸水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嗅觉和味觉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只剩下那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乔任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欲,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叶臻同样不好受,死死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是身体对极端恶劣环境的本能排斥。
唯有凌昭,仅仅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甚至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死亡、痛苦与亵渎的气味涌入肺腑,非但没有让她不适,反而让她体内某个沉寂的部分轻轻悸动了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食欲”被悄然勾起。这味道,是上等的“养料”。
她环顾四周,冷静地审视着他们所处的这个“地狱展厅”。
这里像是一个极度奢华却早已死去的欧式古宅大厅。挑高的穹顶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残破不堪,蒙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但仔细看去,那所谓的“水晶”折射着幽暗光芒的材质,更像是打磨过的人骨片。支撑大厅的圆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那花纹的线条扭曲,细看之下,竟是一个个挣扎、哀嚎的人形浮雕。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构成这一切“柔软”部分的材料。
脚下踩着的,并非地毯,而是一张巨大、完整、被鞣制后铺展开的人皮,皮肤上原有的纹路、甚至一些细微的疤痕和胎记都清晰可见,踩上去有一种诡异而滑腻的弹性。墙壁上覆盖着的“壁纸”,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人皮精心拼接而成,一些皮块上还残留着模糊的五官轮廓,或是扭曲的刺青图案,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幅巨大而绝望的抽象画。那些看起来奢华柔软的沙发、座椅,其蒙皮无一例外都源自人类,有些甚至保留了某些部位的形状,比如一张单人沙发,其靠背的弧度分明是一个弓起的人体背部。
光线来源自墙壁上镶嵌着的壁灯,灯罩是用头骨制成,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冰冷的火焰,将这人间炼狱映照得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的低沉嗡鸣,并非机器运转,而是无数被禁锢于此的灵魂碎片发出的、永无止境的无声尖啸。
“这是……什么东西?”乔任梁也注意到了这个装置,眉头紧锁。这东西给他的感觉,比那个橡木柜子更加危险。
凌昭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暗红色晶体。她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的能量,远比环境中游离的怨念要精纯和强大得多,几乎相当于之前吞噬的皮匠能量残留的总和!这绝对是这个副本的核心能量源之一!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从金属门方向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正在剧烈地颤抖着,门板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凸起!门外,传来皮匠那愤怒到极点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以及剥皮刀疯狂劈砍门板的刺耳声响!
它回来了!而且,它显然因为失去了“猎物”或者被闯入“圣地”而陷入了狂暴!
“它进不来吧?”宋立紧张地盯着颤抖的门板,下意识地挡在了瘫软的叶臻前面。
乔任梁脸色难看地摇头:“不知道!但这扇门能挡多久……谁也不清楚!”
凌昭收回伸向晶体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被打断“进食”让她非常不悦。她能感觉到,门外皮匠的狂暴情绪,如同最烈的燃料,让她体内那即将苏醒的【扭曲】人格更加兴奋。
“找东西堵门!”乔任梁当机立断。
宋立和乔任梁立刻动手,试图将沉重的工作台推过去挡住门。但工作台似乎被固定在地上,纹丝不动。他们又去搬动那些金属支架和人皮,但这些东西要么太轻,要么不方便。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金属门发出的呻吟声令人胆战心惊。门板上出现的凸起越来越多,甚至有一处已经被劈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皮匠那猩红的目光和浓郁的恶意,正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来不及了!”宋立吼道,握紧了拳头,准备做最后一搏。
叶臻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她抬起空洞的泪眼,看着那扇岌岌可危的门,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昭站在原地,没有去帮忙堵门。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扇不断震颤的门,感受着门外那滔天的恶意和体内沸腾的力量。识海中,【扭曲】的混沌区域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股打破规则、扭曲现实的力量呼之欲出。
就在那扇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碎裂的巨响那一刻——
凌昭动了。
她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猛地转身,再次将手伸向了那个神秘装置中央的暗红色晶体!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张开,一把牢牢抓住了那颗缓缓旋转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晶体!
就在凌昭的手掌握住那颗暗红色晶体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暴戾、充满了无尽痛苦与剥离欲望的邪恶能量,如同决堤的洪荒巨兽,顺着她的手臂,咆哮着冲入她的体内!
这能量远比她之前吸收的任何怨念都要精纯、都要强大!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带着皮匠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完美人皮”的扭曲执念和对所有完整生命的憎恨,疯狂地冲击着凌昭的识海,试图将她同化、撕裂、也变成一件“藏品”!
凌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被无形刀刃切割般的血痕,她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深处那黑色的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手背上的脸谱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并且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活物要在其中挣脱出来!
“凌昭!”乔任梁惊呼出声,他看到了凌昭状态的异常,那绝不是正常的吸收!
宋立也停下了堵门的无用功,震惊地看着凌昭身上发生的异变。
然而,凌昭此刻已经无暇他顾。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体内这场凶险万分的拉锯战上。
【吞噬】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疯狂碾磨、消化着涌入的邪恶能量。但这股能量实在太强大了,而且极具攻击性,【吞噬】一时之间竟无法完全将其压制!
就在这时,那一直处于临界点的、代表着【扭曲】的混沌区域,终于在这股极致邪恶能量的猛烈冲击下,轰然破碎!
不是温和的苏醒,而是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