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任梁对医疗人员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暂时不要靠近。他知道,叶臻需要的不是生理上的治疗,而是心理上的安抚和时间,虽然他不知道需要多久。
沈知远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对医疗人员吩咐道:“先送叶臻去心理疏导室,让最好的心理专家待命。乔任梁,宋立,你们也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凌昭身上,“凌昭,你跟我来一下。”
凌昭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手将那把人脸骨钥扔给了旁边一个负责接收副本物品的工作人员,然后便跟着沈知远走出了传送室。
宋立看着凌昭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在医疗人员的陪同下,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叶臻,朝着医疗部的方向走去。
……
局长办公室内。
沈知远隔着办公桌,看着坐在对面的凌昭。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凝滞。
“说说吧,在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副本变异?”沈知远的声音很平稳,但眼神却带着审视,“尤其是……最后你是怎么解决掉皮匠的?根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零星情报,那是一个极其难缠的a+级诡异实体。”
凌昭抬起眼,与沈知远对视,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无所谓:“它要破门,我用了新能力。”
“新能力?”沈知远身体微微前倾,“我记得你的登记天赋是【概念神】和【吞噬】。这个‘新能力’是什么?”
“【扭曲】。”凌昭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醒的。”
沈知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扭曲】?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结合之前报告中凌昭种种异常的表现,以及她身上那股越来越非人的气息……
“具体效果是什么?”沈知远追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就是字面意思。”凌昭似乎并不打算详细解释,“扭曲东西的形态,或者结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知远却能想象出那绝非“扭曲东西”那么简单。级皮匠的能力,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沈知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凌昭,”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你的力量增长很快,这在对诡异的战争中是好事。但是,你必须学会控制它。力量是一把双刃剑,过于强大而无法掌控的力量,有时候带来的不是拯救,而是毁灭。陆朝的牺牲,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试图用同伴的死亡来唤起凌昭的一丝警醒或共情。
然而,凌昭的反应依旧平淡。“我知道。”她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弱肉强食,副本的规则。”
沈知远看着她那近乎冷漠的态度,心中微微一沉。他感觉自己和凌昭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由非人力量构筑的墙壁。她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方向蜕变。
“好吧。”沈知远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无用,他换了个话题,“关于你新觉醒的【扭曲】能力,需要做一个详细的评估和登记。这关系到后续的任务分配和风险管控。”
“随便。”凌昭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谈下去,“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她突然停下:“顾疏桐呢?回来没有”
沈知远点了点头,凌昭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助手:“启动对凌昭的‘深渊’协议,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另外,调出所有关于‘多重人格’、‘力量暴走’以及‘诡异源头’的档案,我要最详细的那部分。”
……
凌昭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单人宿舍。房间简洁而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没有开灯,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的黑暗中。
识海里,六个被点亮的人格符号环绕着中心那依旧混沌的本源。新苏醒的【扭曲】符号,像一个不断变化、无法定形的混沌光团,散发着不稳定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抬起手,意念微动。
面前空气中的一个水杯,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其杯身和杯柄的连接处,开始发生一种缓慢而诡异的……扭曲。陶瓷材质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最终,杯柄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状,与杯身几乎断裂,只剩下一点可怜的连接。
凌昭看着那被扭曲的杯子,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新玩具的审视和……饥饿感。
【扭曲】的力量,需要练习,需要熟悉。而练习,需要……“材料”。
她想起了皮匠工作室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那些悬挂着的人皮,那些未完成的“作品”……那些,都是很好的“材料”。可惜,没能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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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了在副本中吞噬皮匠能量和那颗暗红色晶体时的感觉。那种力量充盈的快感,远胜于吸收那些游离的怨念。
“毁灭……吞噬……扭曲……”
她低声自语着,黑暗中,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手背上的脸谱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不易察觉的微光。
“我可真的越来越不像人了啊真的被吞噬了吗”
第六人格【扭曲】的苏醒,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看待世界方式的根本性改变。她感觉自己与这个“正常”的世界,隔阂越来越深。
而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心理疏导室内,叶臻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从陆朝遗物中找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旧水杯(那是陆朝小时候用过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心理专家的温和引导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无法传入她的内心。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陆朝最后推开她时,那个带着微笑和诀别的眼神,以及那柄贯穿他胸膛的、冰冷的剥皮刀。
“如果……如果我的推演能更准一点……”
“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他就不用……”
无边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乔任梁和宋立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虽然身体检查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创伤却难以短时间内恢复。宋立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乔任梁则拿着笔记本,试图复盘整。
“诡刺”小队从【皮匠】副本归来的第三天,基地内部的气氛依旧凝重。
陆朝的牺牲,像一块沉重的乌云,笼罩在剩余四人的心头,也让整个基地其他小队对这支原本风头正劲的队伍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敬畏,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叶臻被强制安排在心理疏导室接受观察和治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拒绝见任何人,包括队友。只有乔任梁每天定时送去食物和水时,能隔着门听到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她怀里的那个旧水杯,仿佛成了她与逝者之间唯一的联系,从未离手。
乔任梁和宋立经过医疗部检查,身体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他们被安排进行一些低强度的恢复性训练,但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乔任梁更多的时间是泡在基地的档案室里,查阅着关于精神创伤修复和团队心理建设的资料,眉头始终紧锁。宋立则变得沉默了许多,训练时往往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结束后就独自坐在训练场角落发呆。
顾疏桐两边跑,不断给他们治疗,还要照顾顾平安。
而凌昭,则仿佛与这种悲伤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从沈知远办公室回来后,就几乎将自己关在宿舍里,除了必要的进食和汇报,很少外出。基地高层加强了对她的监控,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宿舍内,没有开灯。
凌昭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闭着双眼,意识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识海。
那里,不再是一片虚无。六个被点亮的人格符号,如同六颗颜色、形态各异的星辰,环绕着中央那一片依旧混沌、却仿佛蕴含着宇宙本源的区域。
代表着【概念神】的符号,是一团不断变化、无法定义的朦胧光晕。
代表着【吞噬】的符号,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代表着【控制】的符号,是一个结构精密、如同神经网络般的复杂光阵
代表着【万源之母】的符号,散发着温暖而包容的乳白色光辉。
代表着【拯救】的符号,则是一团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粒。
而最新苏醒的【扭曲】符号,最不稳定,像是一团不断自我撕裂、又不断重组的不规则能量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破坏与重塑的气息。
凌昭的意念,主要集中在那团代表【扭曲】的混沌能量上。
她在熟悉它,掌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