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一个金属训练哑铃无声地悬浮起来。凌昭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意念微动。
下一刻，那坚固的合金哑铃，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抓住的橡皮泥，开始发生诡异的形变！它的中间部分猛地向内凹陷、拉伸，两端则不自然地膨胀、扭曲，短短几秒钟内，就从一个标准的哑铃，变成了一个如同抽象雕塑般的、无法形容的怪异金属疙瘩。
“咔嚓……”细微的金属疲劳声响起，那扭曲的疙瘩最终承受不住内部的结构应力，碎裂成几块，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凌昭睁开眼，看着那堆废铁，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只是初步的练习，扭曲无生命的、结构简单的物体。她能感觉到，【扭曲】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它应该能作用于更复杂的结构，甚至……能量场、空间，乃至生命体本身。
但后者，消耗巨大，且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负荷，仿佛在挑战某种世界的底层规则。
她抬起手，手背上的脸谱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微光。随着【扭曲】的苏醒，这个印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活跃了一些。
除了熟悉新能力，她也在消化从【皮匠】副本中吞噬的能量。那颗暗红色晶体和皮匠本体的能量十分庞大，即使分润了一部分用于【扭曲】的强制苏醒，剩下的也足以让她感觉“饱腹”感持续了很久。她能感觉到，不仅是【吞噬】和【扭曲】，其他几个人格，包括那依旧沉睡的三个，都得到了一定的滋养。
尤其是……第四个。
在识海的边缘，那片代表未苏醒人格的混沌区域中，有一个点，最近开始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与“容纳”、“广袤”相关的微弱波动。那是【无限空间】即将苏醒的征兆。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铃被按响了。
凌昭意念一动，地上那堆扭曲的金属碎块仿佛被无形的扫帚扫过，瞬间被归拢到角落，用一块布盖住。她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乔任梁，他手里拿着一份电子平板，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昭姐，”乔任梁的声音有些沙哑，“基地下达了新任务。”
凌昭让开身，乔任梁走了进来，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让房间里那种非人的练习痕迹无所遁形，不过乔任梁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什么任务？”凌昭关上门，语气平淡。
“一个清理任务。”乔任梁将平板递给她，“城西老工业区，出现了一个新生的、不稳定的诡异污染源，能量等级评估为c级。怀疑是之前某个副本崩溃后残留的能量逸散，结合了工业区的负面情绪形成的。任务要求是清除污染源，评估潜在风险。”
平板上显示着任务简报、地图坐标以及一些模糊的现场能量读数图片。污染区域似乎笼罩在一片稀薄的、带着锈蚀和绝望气息的灰雾中。
“c级？”凌昭挑了挑眉，似乎觉得等级太低，有些意兴阑珊。这种级别的诡异，提供的“食粮”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知道等级不高。”乔任梁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但基地认为，这是一个让我们……特别是叶臻，重新适应战场的好机会。而且，这个污染源的性质似乎有些特殊，它的污染具有一种‘侵蚀’和‘腐朽’的特性，对物理结构和能量场都有影响，可能需要你的能力进行针对性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们小队……需要重新凝聚起来。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不是办法。陆朝他……也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这样。”
提到陆朝的名字，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瞬。
凌昭看了一眼乔任梁，没有对他后半句的情感动员做出回应。她关注的是任务本身。“侵蚀和腐朽的特性？”这倒是有点意思，或许能用来测试一下【扭曲】对这类效果的抗性或者破解能力。
“叶臻的状态，能出任务？”她问道。
“心理评估还没有完全通过。”乔任梁叹了口气，“但基地和她自己……都希望能尝试一下。一直封闭自己，情况只会更糟。这次任务强度低，我们在旁边看着，应该……问题不大。”
凌昭不置可否。她对叶臻的心理状态并不关心，只要不影响任务效率就行。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八点，基地门口集合。”乔任梁说道，“装备会照常配发。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次任务，可能需要携带一些特殊的净化装置，体积不小，负重可能会增加。”
凌昭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乔任梁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对即将再次踏上战场的紧张，或者对队友状态的担忧，但他什么也没找到。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凌昭依旧是那个凌昭，甚至因为新力量的苏醒而变得更加……难以揣测。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乔任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
凌昭没有立刻回到之前的练习中。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灯火通明的夜景，以及更远处城市边缘那若隐若现的、被能量护盾笼罩的边界。
c级任务……聊胜于无。
她的意识再次沉入识海，这一次，她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散发着“容纳”波动的、代表第四人格的混沌区域。
【无限空间】……
如果这个能力苏醒，或许下次出任务，就不用担心负重问题了。甚至，可以储存更多有用的东西，比如……“食物”。
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对于即将到来的任务，她唯一的兴趣点，或许就在于那个所谓的“侵蚀与腐朽”特性，能否给她带来一点新鲜的体验，或者……能否加速那个家伙的醒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基地主入口。
晨曦透过厚重的能量护盾，洒下略显苍白的光线。两辆经过改装的、喷涂着诡异应对局徽章的黑色装甲车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凌昭依旧是那身简洁的作战服，外面套着基地配发的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漠地站在车旁。她看起来和进入【皮匠】副本前没什么不同，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隐藏着旋涡，周身的气息也内敛了许多，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
乔任梁和宋立先到了。两人都穿着全套作战装备，脸色严肃。宋立背上扛着一个硕大的、装着各种破拆和净化工具的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里面是折叠式的环境净化力场发生器，看起来分量不轻。乔任梁的负重稍少，但战术背心上也挂满了各种探测仪器和备用弹匣。
“昭姐。”宋立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比起之前的跳脱，显得沉稳了不少。乔任梁则是对凌昭点了点头，目光不时望向基地主楼的方向，带着一丝担忧。
过了一会儿，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在一位女性心理辅导员的陪伴下，缓缓走了过来。
是叶臻。
她穿着一套明显有些宽大的作战服，更显得她形销骨立。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眼下的乌青浓重，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旧水杯。她的状态，比凌昭想象中还要糟糕。
“叶臻……”乔任梁上前一步，声音温和。
叶臻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水杯抱得更紧。
女性辅导员无奈地对乔任梁摇了摇头，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主要是避免刺激她，让她慢慢适应。
乔任梁心中沉重，但还是努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叶臻，这次任务很简单，我们都在。”
宋立也笨拙地附和道：“对啊，叶臻姐，有我们在呢，啥诡异都不用怕！”
顾疏桐仅仅拉着她。
叶臻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体依旧紧绷。
凌昭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副驾驶位置。她对叶臻的状态不感兴趣，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乔任梁和宋立协助叶臻坐进后排，然后自己也上了车。乔任梁负责驾驶，宋立坐在他旁边。装甲车内部空间宽敞，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顾疏桐嘱咐好后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不能去，有顾平安在基地，他只能在后方等着他们回来。
引擎咆哮，装甲车驶离基地，汇入通往城西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宋立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看到叶臻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和凌昭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乔任梁则专注于驾驶和观察路况，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的叶臻，眉头微蹙。
凌昭闭目养神，意识却再次连接到了识海中那个代表着【无限空间】的波动点。随着车辆远离基地，空气中游离的、源自城市各种负面情绪的微弱能量，似乎让这个波动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丝。
她在尝试与它沟通，用自己的意念去描绘“空间”、“容纳”、“存储”的概念。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孕育一个内在的宇宙。
大约一小时后，车辆抵达了城西老工业区外围。
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这里充斥着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管道和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任务简报中提到的灰雾，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如同一条条肮脏的纱布，缠绕在破败的建筑之间，遮蔽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