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后,卵形容器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蔓延。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鬼域。低沉而混乱的嘶吼声,仿佛从另一个维度隐隐传来。
“咚……咚……咚……”
心脏的搏声,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在为某个恐怖存在的降临,敲响着最后的倒计时。
“诡刺”小队,带着一死两重伤一崩溃的惨痛代价,如同丧家之犬,仓惶地逃离了这座充满禁忌与绝望的研究所。
身后的黑暗深处,那不祥的幽绿光芒和隐约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相随。
溃逃,与消沉,成为了这支曾经耀眼的小队,此刻唯一的主题。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身后研究所方向传来的、那如同心脏痉挛般的沉重搏动声和隐约的嘶吼,如同催命的鼓点,鞭策着逃亡的脚步。密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的枝桠如同鬼爪,试图阻拦,湿滑的苔藓和盘虬的树根处处陷阱。
凌昭冲在最前面,她的速度并不算快,刻意控制着,以保证后面乔任梁能跟上。她的左臂依旧缠绕着染血的绷带,动作间偶尔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伤痛不属于自己。她的意识大部分沉浸在识海内部,一边警惕着身后的异动,一边争分夺秒地消化着吞噬皮匠和部分异变能量带来的庞大收获,同时,更是在全力熟悉和掌控那刚刚苏醒的、代表着【画皮】的力量。
乔任梁的状态极差。他几乎是透支着体力,一手死死拖着简易担架的一头,担架上躺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宋立;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叶臻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前进。叶臻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嘴里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阴影”、“门”、“逃”之类的破碎词语。乔任梁的作战服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林中露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咙的血腥味。眼镜片上沾满了泥点和汗水,视线一片模糊,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
他知道,能从那地狱般的研究所里逃出来,已经是侥幸。凌昭最后那凝重的眼神和厉声的催促,说明那里的危险远未结束。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还活着的队友,活着回到基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透出了微弱的天光,密林的密度开始减小。
“快到了!坚持住!”乔任梁嘶哑地鼓励着,也不知道是在对担架上的宋立说,还是对行尸走肉般的叶臻说,亦或是在给自己打气。
凌昭率先冲出了密林边缘,回到了之前装甲车停泊的开阔地。清晨苍白的光线洒落下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没有放松警惕,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潜伏的变异生物或其它威胁。
乔任梁拖着担架和叶臻,踉跄着跟了出来,几乎是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凌昭没有理会他们的狼狈。她走到装甲车旁,检查了一下车辆状况,确认没有被破坏后,拉开车门,对乔任梁言简意赅地说道:“上车。”
乔任梁挣扎着爬起来,和凌昭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宋立抬进装甲车后舱,安置在简易医疗床上,固定好。叶臻则被乔任梁扶着,坐进了后排座位,她依旧蜷缩着,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乔任梁坐上驾驶位,双手因为脱力和后怕还在微微颤抖,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插上钥匙,启动车辆。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装甲车缓缓调头,驶离了这片充满死亡和诡异气息的密林。
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宋立偶尔因为车辆颠簸发出的痛苦呻吟,以及叶臻微不可闻的、梦呓般的呢喃,提醒着众人刚刚经历的惨烈。
乔任梁专注地开着车,试图用驾驶来分散内心的沉重和悲伤。陆朝死了,宋立重伤濒死,叶臻精神崩溃,小队几乎名存实亡。级任务的损失,远超想象。他不敢去想如何向基地汇报,如何面对沈知远局长的询问,更不敢去想……未来。
凌昭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着双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她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识海内,六个被点亮的人格符号光芒流转。【吞噬】和【扭曲】因为吸收了皮匠的核心能量而变得更加凝实和强大;【无限空间】依旧稳定地提供着存储功能;而新苏醒的【画皮】,则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消化皮匠能量后析出的、与“形态”、“伪装”相关的规则碎片,以及从异变心脏那里掠夺来的、涉及“生命形态改写”的能量余韵。
她正在尝试理解和使用这种全新的力量。
【画皮】,不仅仅是改变外表那么简单。
它的核心,在于“覆盖”与“拟态”。覆盖真实的表象,拟态成其他的存在。这种拟态,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欺骗,更涉及到气息、能量波动、甚至……某种程度上的“存在感”的模仿。
凌昭的意念集中在一件从【无限空间】取出的、放在膝盖上的备用匕首上。
她调动【画皮】的力量,一股无形的、带着微妙变化的能量如同流水般覆盖了匕首的表面。
下一刻,在乔任梁偶尔瞥来的余光中,那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匕首,其形态和颜色开始发生缓慢的变化!金属的质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硬化皮革的纹理和颜色,短短几秒钟内,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毫不起眼的、用某种野兽皮革包裹的普通匕首柄!
不是幻觉!是物质层面表象的暂时性改写!
凌昭心中微动。她撤去了力量,匕首又迅速恢复了金属原貌。这种程度的“画皮”,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但效果却相当实用。可以用来伪装武器,或者……其他东西。
但这只是最初级的应用。
她回想起在研究所大厅,与皮匠最后僵持时,她用【画皮】力量覆盖手臂,模拟出“能量惰性”欺骗皮匠触须感知的情形。那涉及到对自身能量波动的精细操控和拟态,难度更高。
她开始进行更复杂的尝试。她将【画皮】的力量作用于自己受伤的左臂绷带表面。
意念控制之下,那染血的白色绷带,其颜色和纹理开始变化,逐渐模拟成了她右边衣袖的深灰色作战服材质!从肉眼上看,她左臂的绷带仿佛“消失”了,与衣袖融为一体!
成功了!
凌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种对自身附着物的拟态,比改变独立物体稍微费力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那么……对自身肉体呢?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将【画皮】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向自己左手的手背。那里除了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擦伤,并没有明显的特征。
能量流过,手背的皮肤微微发热。她集中意念,想象着某种变化。
渐渐地,她左手手背的皮肤颜色开始加深,纹理变得粗糙,甚至模拟出了几道细微的、类似年长者才会有的皱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经历了风霜的中年人的手!
虽然变化还很细微,持续时间也不长(仅仅十几秒后就因为精神力中断而恢复了原状),但这证明了一件事——【画皮】能力,确实可以作用于自身肉体,改变其外在表现!
凌昭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伪装成任何人!意味着她可以隐藏伤势,改变容貌,甚至模拟出不同的气息!这在危机四伏的副本和任务中,将是何等强大的助力!无论是潜入、侦查、还是躲避追杀,都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权!
她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然而,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的限制和风险。改变自身肉体的表象,比改变外物消耗的精神力要大得多,而且维持时间与消耗和精神力强度直接相关。更重要的是,这种改变似乎存在某种“深度”限制。目前看来,只能改变最表层的皮肤和细微特征,无法真正改变骨骼结构、体型,或者模拟出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比如变成动物或者嵌合体)。
而且,频繁地对自身使用【画皮】,会不会对肉体本身造成某种未知的负担或侵蚀?毕竟,这种能力似乎带着一丝……“亵渎”真实的味道。
这些都需要后续大量的练习和摸索。
但无论如何,【画皮】的苏醒,让她在力量的诡谲和多样性上,再次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配合【无限空间】的物资储备和【吞噬】、【扭曲】的正面战力,她的生存能力和威胁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基地都不得不极度重视的地步。
装甲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着,距离基地越来越近。
凌昭缓缓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而破败的郊外景象。她的眼神深邃,里面不再仅仅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冷漠,更增添了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善于伪装和潜伏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