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皮匠那扭曲的麻袋笑脸在黑暗中重现，看到了研究所里那些哀嚎的嵌合体，看到了那颗搏动的心脏，看到了那扇由痛苦虚影构成的阴影之门……最后，所有的景象都汇聚成了那块混沌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规则结晶，然后被【画皮】的漩涡彻底吞噬、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是永恒。
凌昭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病房洁白的天花板和柔和的无影灯。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微凉的药液正通过静脉滴注流入体内。身体的剧痛已经大大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虚弱和……一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轻盈感。
她第一时间将意识沉入识海。
六个被点亮的人格符号光芒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和强大。【吞噬】与【扭曲】的符号边缘，似乎多了一丝暗紫色的纹路；【无限空间】的边界再次有了细微的拓展；而变化最大的，无疑是【画皮】。
那个代表着【画皮】的符号，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是一个混沌光团，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蕴含着无数生命形态剪影的暗紫色漩涡。一股全新的、关于“形态操控”与“规则拟态”的明悟，流淌在她的意识中。
她成功了。不仅活了下来，还真正地将核心聚合体的部分规则权能，化为了己用。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画皮】的力量微不可察地流转，她的指尖皮肤瞬间变得如同黑曜石般坚硬冰冷，但下一秒又恢复了柔软。心念再动，她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开始以一种远超常理的速度微微蠕动、愈合，虽然速度依旧不算快，但比起正常的恢复，已经堪称奇迹！
这就是……掌控了部分生命形态规则的力量吗？
凌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凌昭醒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凌女士，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立刻通知医生和沈局长。”
凌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主治医生和沈知远先后赶到了病房。
医生对凌昭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检查，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奇迹……简直是奇迹！那么严重的伤势和能量冲突，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定下来，并且开始高速自愈……凌女士，您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我们的认知。”
沈知远挥退了医生和护士，病房内只剩下他和凌昭两人。
他走到床边，看着凌昭那双依旧深邃、但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变幻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任务报告，乔任梁和石钢他们已经提交了。关于核心区域发生的事情，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凌昭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平静无波。
“核心聚合体，是研究所异变能量的聚合产物，拥有强制改写生命形态的规则。”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我利用能力特性，找到了它的核心规则结晶，并进行了……剥离和吸收。”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摘取了一颗普通的果实。
但沈知远知道，这其中蕴含的危险，绝对是九死一生！剥离规则结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他紧紧盯着凌昭：“吸收？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失控，你可能会变成比那个聚合体更可怕的怪物！甚至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我知道。”凌昭的回答依旧平淡，“但我控制了它。”
“控制？”沈知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丝，“你拿什么控制？！你体内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又是什么？！还有，报告里提到的‘阴影之门’是怎么回事？叶臻的预言是否成真了？”
面对沈知远连珠炮似的质问，凌昭沉默了一下。关于【画皮】人格的具体能力和阴影之门的真相，她并不打算和盘托出。
“那扇门，是聚合体能量被剥离后引发的空间异常，并未完全打开，已经随着聚合体的消亡而消散。”她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吸收规则结晶的过程确实有风险，但现在已经稳定。这股力量，将成为我对抗更强大诡异的资本。”
沈知远看着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无法从凌昭这里得到全部真相。这个女人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和理解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忧虑：“凌昭，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力量很重要，但同样危险。基地，乃至整个世界，都承受不起一次你的‘失控’。”
“我自有分寸。”凌昭淡淡回道。
沈知远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他换了个话题：“你的身体还需要观察和休养。这次任务的贡献，基地会记录在案。至于‘诡刺’小队……乔任梁申请暂时解散小队，进行休整和人员补充，我已经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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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对此不置可否。对她而言，小队的存在与否，并无太大意义。
沈知远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凌昭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着体内那新生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画皮】之力。
力量的提升，带来的不仅是安全感，更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孤独感。
她想起了乔任梁在门外的崩溃，想起了石钢和林影那忌惮的眼神，想起了沈知远那充满审视和忧虑的目光。
他们都在恐惧她，疏远她，试图理解她，掌控她。
但，那又如何？
她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认同，甚至不需要同伴。
她只需要……足够的力量。
足以吞噬一切敌人，扭曲一切规则，甚至欺骗整个世界的……绝对力量。
【画皮】的苏醒与蜕变，让她在这条通往力量巅峰的孤独道路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轻轻合上眼，开始专注于熟悉和掌控这全新的权能。
突然感觉脸上划过什么，她用手摸了一下眼泪吗原来自己还有情绪啊也不算坏。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而在基地的另一个角落，乔任梁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面前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密封的证据袋。
里面，是之前整理陆朝遗物时，发现的那个铁盒。他一直不敢，或者说没有勇气去打开它。
今天，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亲眼目睹了凌昭那非人的力量和冷漠，他心中某种一直紧绷着的东西，似乎突然断裂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撕开了证据袋的封条，打开了那个尘封的铁盒。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日记本或者长篇大论的遗书。
只有厚厚的一叠照片。
从他认识叶臻开始，各个时期的照片。有些是集体照中她的身影被特意圈出，有些是远远的侧影和背影，有些甚至是连叶臻自己都可能忘了的、孩提时代的模糊影像。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娟秀而认真的字迹，写着一句简短的话。
“今天她对我笑了。”
“她推演时的样子，好像在发光。”
“如果我的【催眠】能让她多看看我就好了。”
“她又因为推演反噬受伤了，心疼。”
“听说她家族给她很大压力……我能做什么？”
“陆朝，你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她。”
“我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命给她”
“我和怪物做了交易，它许给我两次生命能救下她两次的话也不错。”
……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有这长达数年、沉默而执着的注视，和那点点滴滴、积攒下来的、几乎要溢出照片的深情。
乔任梁一张张地看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那些墨迹。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陆朝为什么总是沉默地跟在叶臻身后。
明白了为什么在叶臻被排斥时，他总是第一个递上水和纸巾。
明白了为什么在【皮匠】副本和研究所，他会两次义无反顾地为叶臻挡下致命的攻击。
那不是愧疚。
那不是赎罪。
那是……爱。
一份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却沉重到足以付出生命代价的……爱。
迟来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乔任梁的心，也让他对凌昭那冰冷的“弱肉强食”理论，产生了更深的迷茫与刺痛。
为什么明明刚认识凌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在这个充满死亡与诡异的世界里，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是凌昭所追求的、那孤独而强大的绝对力量？还是陆朝所付出的、这沉默而炽烈的卑微爱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紧紧攥着那些照片，将脸埋入其中，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