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昭沉浸于力量提升的快感中时，宿舍的门铃再次被按响。
凌昭皱了皱眉，散去了周身萦绕的力场，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她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乔任梁。
他的状态比前几天看起来更糟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基地的制式外套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颓废和……死寂般的气息。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门板，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凌昭打开了门。
乔任梁似乎被开门声惊醒，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凌昭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凌昭……”
“有事？”凌昭的语气依旧平淡。
乔任梁看着她，那双曾经充满理性与分析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虚无。
“我……我要离开基地了。”他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凌昭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宋立……医生说，他就算醒来，也可能终身残疾，无法再战斗了。叶臻……她需要长期的治疗，或许……永远都好不了了。顾疏桐被调走了。”乔任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诡刺’没了，陆朝没了……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象征着外界、却也被能量护盾隔绝的窗户。
“我妹妹……还在外面的医院里。之前拼命做任务，赚积分，就是想治好她，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现在妹妹也好了，基地也承诺会负责她后续的康复。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相对安全点的后方城市。”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凌昭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埋的痛苦与放弃。他放弃了作为能力者的责任，放弃了复仇，放弃了他一直以来的理性和坚持，只想去守护那最后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渺小的希望。
“哦。”凌昭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对她而言，乔任梁的选择，与她没有丝毫关系。他的去留，他的悲伤，他的妹妹，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乔任梁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反应。他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近乎破碎的笑容。
“凌昭……你知道吗？我看了陆朝留下的东西。”他忽然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些照片……那些话……她喜欢叶臻，喜欢了很多年，从未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守着……直到最后，她和那些怪物做了交易，获得了两次生命，也为叶臻死了两次。”
凌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总觉得，力量、逻辑、规则……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足够强，足够聪明，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就能活下去。”乔任梁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嘲般的悲凉，“可是……陆朝她不够强，他的【催眠】在很多人眼里甚至很鸡肋……但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他用他的方式，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直到最后。”
“所以呢？”凌昭终于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的牺牲，改变了叶臻崩溃的事实吗？改变了你妹妹需要远离危险才能活下去的现实吗？还是说，他的死，让你觉得……‘弱者的爱’很伟大？”
她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乔任梁试图用悲伤包裹起来的、血淋淋的现实。
乔任梁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凌昭那赤裸而残酷的逻辑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改变了吗？
没有。
叶臻依旧在崩溃中煎熬。
妹妹虽然好了，但依旧需要逃离这个漩涡。
陆朝的死，除了留下一盒承载着无望爱意的照片和活着的人无尽的痛苦，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乔任梁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凌昭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讨厌这种无用的情绪宣泄，讨厌这种沉溺于过去而无法向前看的软弱。
“要走就走吧。”她冷冷地说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止运转。弱者有弱者的活法，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
说完，她不再给乔任梁说话的机会，直接关上了门。
“砰。”
一声轻响，再次将两个世界隔绝。
门外，是放弃了一切、背负着悲伤与愧疚、准备逃离的昔日队友。
门内，是斩断所有羁绊、朝着力量巅峰孤独前行的……怪物。
乔任梁站在紧闭的门外，良久，才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转身，踉跄着离开。他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萧索与决绝。
门内，凌昭回到房间中央，看着那具胸口有着空洞的假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悲伤？决意？
那都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她只需要……力量。
足以让她超越这一切，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绝对力量。
她抬起手，【画皮】的力量再次流转。
这一次，她模拟的不再是形态，也不是能量。
而是……虚无。
乔任梁的离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基地里并未激起太大的涟漪。一支精锐小队的解散，一名资深能力者的退出，在这个每天都可能有人牺牲的末世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只有少数与“诡刺”相熟的人，会在茶余饭后低声唏嘘几句，随后便被新的任务、新的危机所淹没。
凌昭的生活，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她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深度修炼。基地对她的监控始终没有放松，但传回的数据却越来越“平稳”，甚至显得有些“平庸”，仿佛她体内那曾经狂暴的力量真的已经被彻底驯服。
只有凌昭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正在进行着何等危险的蜕变。
【画皮】人格在彻底消化了核心聚合体的规则碎片后，已然成为了她力量体系的核心枢纽之一。它不仅赋予了凌昭对自身形态前所未有的掌控力，更让她对“能量”和“规则”的本质，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她开始尝试，将【画皮】的“模拟”与“覆盖”特性，融入到【无限空间】的使用中。
她不再满足于简单地存取物品。她尝试着，用【画皮】的力量，去“覆盖”【无限空间】内部那一小片混沌区域的“属性”。
她选取了之前从城西工业区带回的那颗小型污染核心。这颗核心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锈蚀”与“腐朽”能量。凌昭将其置于【无限空间】的角落，然后调动【画皮】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颗核心周围的空间壁上。
她模拟的，是一种“惰性”、“隔绝”、“停滞”的规则意向。
起初，毫无变化。那颗污染核心依旧在散发着能量，侵蚀着周围虚无的空间。
但凌昭没有放弃，她持续地输出精神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遍遍地用【画皮】的力量，去“描绘”和“固化”那种隔绝的意向。
一天，两天……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这种方法行不通时，在第五天的深夜，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反馈！
被她用【画皮】力量持续覆盖的那一小片空间壁，其“性质”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它不再仅仅是虚无的容器，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针对那颗污染核心能量特性的“抗性”！
虽然这种改变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并且维持它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但这无疑证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利用【画皮】赋予储物空间特定属性！
这意味着，未来她或许可以在【无限空间】内划分出不同的区域，用来专门存放具有腐蚀性的、剧毒的、或者极度不稳定的物品，而不用担心它们彼此影响或者破坏空间本身！甚至……将来有没有可能，模拟出适合活物生存的环境？
这个发现让凌昭精神大振。【画皮】的潜力，似乎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它不仅仅能作用于自身和外物，甚至能影响到【无限空间】这种概念性的能力！
她仿佛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始不知疲倦地进行着各种尝试。
她用【画皮】模拟“锋锐”意向，覆盖在存放武器的区域，试图温养提升武器的锐利度。
她模拟“宁静”意向，覆盖在存放食物和水的区域，试图延缓其变质。
她甚至异想天开地，尝试模拟一丝极其微弱的“时间流速减缓”意向——这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规则，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失败，并且差点引动【画皮】力量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