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队伍在夜色中像一条沉默的伤龙,蜿蜒穿行在横断山脉东麓的密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踩断枯枝的脆响,以及偶尔传来伤员的压抑呻吟。苏念晚被安置在一副简易担架上,由两个守秘人成员轮流抬着走。紫色的抑制剂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的每一寸经络,息壤核心的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努力保持清醒,但视野还是渐渐模糊。树木的轮廓融化成深绿的色块,天空的星星连成流淌的光河。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
“……她的体温在下降……”
“……脉搏微弱……”
“……抑制剂正在破坏她与息壤的共生关系……”
然后是沈墨衍的声音,很近,很清晰:“不管用什么方法,保住她的命。”
有人回答,是青岚:“隐宗有一种秘法,可以用‘锁魂针’暂时封印她的生命活动,延缓抑制剂扩散。但风险很大,一旦失败,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成功率多少?”
“四成。”
短暂的沉默。然后沈墨衍说:“做。”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刺入了她的眉心、胸口、四肢。九根细针,隐宗的锁魂针。剧痛传来,像是灵魂被钉在身体里,无法逃离,也无法沉沦。但紧接着,紫色的抑制剂扩散速度确实慢了下来,她的意识从混沌的边缘被拽回少许。
她看到沈墨衍的脸,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他握着她的手,手心滚烫,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慌。
“坚持住,”他低声说,“等到了昆仑,塔灵一定有办法。”
苏念晚想点头,但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眨眨眼,表示听见了。
队伍继续前进。黎明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隐宗的秘密据点——藏在瀑布后面的山洞。洞口被幻阵遮蔽,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但穿过水幕后,里面别有洞天。
山洞很大,有天然的通风系统,还有一条地下暗河提供水源。更神奇的是,洞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提供柔和的光照。显然,这里已经经营了很久,有简易的床铺、灶台,甚至还有一个药柜。
“这是我师父当年修行的地方。”青岚一边从药柜里取药材一边说,“他老人家十年前仙逝,这里就荒废了。但基本的物资还有,够我们休整两天。”
伤员们被安顿下来。林初夏和周小雅帮着李允真处理伤口,张清澜则在外围布置警戒阵法。沈墨衍把苏念晚放在一张石床上,用温水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抑制剂是程怀安特制的,针对你的基因序列。”林初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分析仪,“我检查了她的血液样本,抑制剂的核心成分是一种基因锁定酶,专门攻击息壤核心与你的dna结合点。简单说,它在强行剥离息壤。”
“能逆转吗?”沈墨衍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反向酶。而反向酶的合成公式……”林初夏苦笑,“只有程怀安知道。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塔灵知道。”林初夏看向洞穴深处,“守衡者文明在生物技术上的造诣远超现代,他们肯定有办法。问题是,我们得在抑制剂完全生效前到达昆仑塔——根据血液分析,抑制剂完全扩散需要七天。锁魂针能延缓,但最多延长到十天。”
十天,从横断山脉到昆仑山主峰。
正常情况下,这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艰难跋涉。更何况他们现在伤员众多,还要躲避理事会的追捕。
“有没有更快的路?”李允真问。
青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走‘地脉暗道’。”
“那是什么?”
“古代修行者利用地脉能量开辟的秘密通道。”青岚解释道,“地脉网络遍布全球,像地下铁路系统。有些节点之间,存在能量流动形成的‘隧道’,通过那些隧道,可以快速移动到另一个节点。隐宗掌握着部分暗道的入口和路线。”
“风险呢?”
“很大。”张清澜接话,“地脉暗道是能量流,不是实体通道。进入的人会被能量同化,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被冲散意识,变成纯粹的能量体。而且,暗道里常有‘地脉生物’——那些以能量为食的古老存在,有些很友好,有些……很危险。”
沈墨衍看了看苏念晚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洞外渐亮的天色。
“走暗道。怎么进入?”
青岚走到洞壁前,手指在某块岩石上敲击了七下。岩石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处传来微弱的、脉动的蓝光。
“从这里下去三百米,是横断山脉地脉的一个小节点。从那里可以进入暗道系统。”青岚说,“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进入,就只能前进,不能回头。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走风险倍增——可能会引起地脉的‘排斥反应’。”
“分批走呢?”
“可以,但需要有人垫后,确保暗道入口不会暴露。”青岚看向王主管,“你们的伤员太多,可能承受不了能量流的冲击。我建议,轻伤者和战斗力强的先走,重伤员留在这里休养,等我们到达昆仑后,再想办法接应。”
王主管摇头:“不行。留在这里等于是等死,理事会很快会找到这里。与其分开,不如一起冒险。我们能战斗的人还有三十多个,可以保护伤员。”
最终决定,所有人一起进入暗道。轻伤者在外围,重伤员在中间,苏念晚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能量护罩里——那是青岚用隐宗秘法制作的,能隔绝大部分能量冲击。
准备用了整整一天。青岚教会每个人基础的防护法门,张清澜则制作了简易的能量护符。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准备就绪。
“记住,”青岚站在阶梯入口,声音严肃,“进入暗道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下,不要回头,更不要试图触碰任何东西。跟紧前面的人,保持精神集中。如果感觉意识模糊,就默念自己的名字。”
他率先走下阶梯。然后是张清澜、沈墨衍(抱着苏念晚)、林初夏、周小雅、李允真,最后是王主管和其他守秘人成员。
阶梯比想象中更长,也更诡异。岩壁上的发光苔藓逐渐被纯粹的蓝光取代,那光不是来自光源,是岩壁本身在发光。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臭氧的味道。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水池”。但池中不是水,是缓慢旋转的、粘稠的蓝色能量流。它像液态的光,又像凝固的闪电,表面不时爆开细小的电弧。
“这就是入口。”青岚说,“跳进去,不要犹豫。能量流会带我们去下一个节点。”
他看着所有人:“谁先来?”
张清澜第一个跳了进去。蓝色能量流包裹住她,她没有挣扎,而是放松身体,任由能量将她吞噬。几秒后,她彻底消失了,连涟漪都没有。
沈墨衍深吸一口气,抱紧苏念晚,也跳了进去。
那一瞬间的感觉难以形容。像是被扔进了光的海洋,又像是溶解在了时间里。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纯粹的、流动的能量。苏念晚即使在锁魂针的封印下,也能感觉到息壤核心的微弱共鸣——它在回应地脉的能量,像久旱的树根触碰到雨水。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直接感知到的景象:地脉网络像一张发光的巨网,覆盖整个地球。那些光脉有粗有细,有明有暗,有的地方密集如织,有的地方稀疏如发。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能量流,是其中一条“动脉”,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方向流动。
她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在能量流之外,有庞大的影子缓缓游过——那是地脉生物,形态难以描述,像是光与暗的聚合体。有些注意到他们,投来“注视”的目光,但没有攻击,只是好奇地观察。
还有……记忆的碎片。
地脉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历史,那些强烈的情感、重大的事件,会以能量印记的形式留存下来。苏念晚看到了古代的战争、祭祀、庆典,看到了自然的灾难、生命的诞生与死亡。她还看到了墨家先祖的影子——墨守拙,那个站在雪山之巅的老者,也曾走过这条暗道。
墨守拙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特别清晰:
他跪在一个发光的晶体前,那晶体和地下湖里的塔灵很像,但更大,光芒更温和。晶体中传出一个声音:“三千年后,裂缝将再次开启。届时,需要新的守塔人做出选择——修复,还是重启?”
“重启是什么意思?”墨守拙问。
“放弃这个世界,用所有地脉能量打开一道‘门’,让幸存者逃往其他宇宙。”晶体说,“修复需要牺牲,重启需要决断。哪一种更仁慈,我不知道。”
“如果是我选……”
“你选不了。”晶体打断他,“你的时代,裂缝还很稳定。选择的责任,属于三千年后的人。”
记忆碎片消散了。
苏念晚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从一开始,守衡者就知道有两种选择。修复,或者逃跑。而他们选择了休眠,把决定留给后人。
那么现在,轮到她选择了?
能量流的速度开始减慢。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迅速扩大,变成出口。沈墨衍第一个被“吐”了出来,紧接着是其他人。
他们落在了一个新的洞穴里。这个洞穴比之前的更大,穹顶有数十米高,地面覆盖着细密的白色沙粒,沙粒也在发光。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塔——和地下湖那座很像,但更完整,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这里是……”李允真环顾四周。
“祁连山地脉节点。”青岚回答,“张家‘北斗’塔的所在地。”
张清澜立刻走向石塔。她的手按在塔身上,塔身发出柔和的银光,与她的气息共鸣。但塔门没有打开。
“需要张家血脉完全觉醒。”青岚说,“你现在只是初步觉醒,还不足以唤醒塔灵。”
“那怎么办?”
“找到你哥哥,或者……”青岚看向周小雅,“或者让其他血脉相助。四家血脉有共鸣效应,也许可以强行唤醒。”
周小雅怯生生地走过来。她的银色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她把手按在塔身上。银色的光芒从她手心涌出,与张清澜的青色光芒交融。塔身的符文亮了起来,但还不够。
“还需要李家和墨家。”青岚说。
李允真上前,但她刚把手按上去,就痛呼一声缩回手——塔身爆出一团火光,灼伤了她的掌心。
“李家血脉与北斗塔不兼容。”青岚皱眉,“每座塔只认一种主血脉,其他三家只能辅助,不能主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念晚身上。
沈墨衍把她抱到塔前。苏念晚虚弱地抬起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塔身。
金色的光芒,微弱,但确实出现了。
三色光芒交融——张清澜的青,周小雅的银,苏念晚的金。塔身的符文终于完全亮起,塔门无声滑开。
门内是熟悉的结构:悬浮的晶体,发光的墙壁,还有那股古老而温和的意识。
“张家后人,周家后人,墨家后人……”塔灵的声音响起,比地下湖那个更清晰,更“人性化”,“还有……被污染者,被禁锢者,被追逐者。你们带来了动荡。”
“我们需要帮助。”张清澜说。
“我知道。”塔灵“北斗”的光缓缓流转,“昆仑已经通知了我。裂缝在扩大,时间在流逝。但唤醒我,只是第一步。要激活北斗塔的全部功能,需要完成仪式。”
“什么仪式?”
“七星归位。”塔灵投射出一幅星图,七颗发光的星点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北斗塔对应北斗七星,需要在这七个地点同时举行小型仪式,引导星光能量注入塔中。只有七星归位,我才能完全苏醒,加入昆仑的共鸣网络。”
又是分散任务。
“七个地点在哪里?”李允真问。
星图上显示出坐标:一个在祁连山主峰,一个在青海湖,一个在敦煌,一个在兰州,一个在西宁,一个在张掖,一个在酒泉。横跨整个河西走廊。
“理事会也在找这些地点。”青岚说,“程怀安不会放过任何一座塔。”
“所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而且要快。”张清澜看着哥哥所在的方向,“我负责三个点,青岚负责两个,李允真和王主管各负责一个。沈墨衍和苏念晚继续前往昆仑。”
“但苏念晚现在的状态……”林初夏担心地说。
“这里离昆仑还有一半路程。”青岚计算着,“继续走地脉暗道,顺利的话三天能到。但如果她撑不住……”
“我能撑住。”苏念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锁魂针的效果还在,我能感觉到抑制剂扩散被延缓了。而且……”她看向塔灵,“你能帮我吗?”
塔灵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暂时用星光能量强化你的生命力,但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治疗,需要昆仑的力量——或者程怀安的解药。”
“那就强化。”苏念晚说,“只要让我撑到昆仑。”
塔灵的光束笼罩了她。星光能量注入体内,与锁魂针、抑制剂、息壤核心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她感到力量恢复了一些,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效果只能维持七天。”塔灵警告,“七天后,抑制剂会反扑,星光能量也会耗尽。到那时,如果还没有得到治疗,你会……”
“我明白。”苏念晚站起身,虽然摇晃,但站住了,“七天,够到昆仑了。”
计划重新制定。张清澜、青岚、李允真、王主管分别带队前往七星地点,林初夏和周小雅暂时留下——她们需要研究塔灵的知识,寻找更多线索。沈墨衍和苏念晚则继续前往昆仑,随行的还有四个守秘人精锐。
分别前,林初夏抱了抱苏念晚:“念晚姐,一定要活下来。等我研究透塔灵的知识,就去昆仑找你。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找到不靠献祭就能维持平衡的方法。”
苏念晚点头,摸了摸她鬓角的白发:“你也要小心。理事会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
“我有周小雅帮忙。”林初夏看向那个银眼睛的女孩,“她的计算能力很恐怖,刚才只看了一眼星图,就心算出了最优行动路线。有她在,我们没问题。”
队伍分开了。张清澜和青岚率先离开洞穴,前往各自的仪式地点。李允真和王主管也带着人出发。最后,洞穴里只剩下沈墨衍、苏念晚、四个守秘人成员,还有那座发光的石塔。
“我们也该走了。”沈墨衍说,“下一个节点在哪?”
塔灵“北斗”投射出新的路线图:“从这里的暗道继续向西,经过三个节点,最后在昆仑山北麓的‘瑶池’节点出来。那是离昆仑塔最近的安全出口。”
“瑶池……”一个守秘人成员喃喃道,“传说中的西王母居所。”
“传说往往有现实的影子。”塔灵说,“瑶池确实存在,是地脉能量汇集形成的一个天然灵泉。但那里现在……可能不太安全。”
“什么意思?”
“全视之眼在瑶池留下过印记。”塔灵的声音变得凝重,“我能感觉到,那里已经被污染了。你们要小心。”
又是污染。
沈墨衍点头,握紧了斩魄刀:“我们会的。”
六人再次跳入能量流。这一次,苏念晚有了准备,她主动引导星光能量护住全身,减轻了能量流的冲击。但暗道的旅程依然漫长而煎熬。
第二个节点是沙漠深处的一个地下绿洲。他们停留了一小时,补充水分,检查状态。苏念晚的锁魂针开始松动,抑制剂又开始缓慢扩散。沈墨衍重新施针,但效果已经不如第一次。
第三个节点在雪山脚下,一个冰封的洞穴。温度极低,四个守秘人成员中有两人出现了冻伤。他们不得不停下休整,点燃了青岚留下的御寒符。
在这里,苏念晚又看到了一段记忆碎片。
不是守衡者的,是更近的——程怀安的。
碎片里,年轻的程怀安站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面前是一排培养皿。每个培养皿里都有一个胚胎,浸泡在发光的液体中。他盯着那些胚胎,眼神狂热,嘴里念叨着什么。
苏念晚听清了:“完美的作品……墨家血脉……息壤亲和……全视兼容……只要成功,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作品”。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打开“门”。
愤怒让她体内的星光能量剧烈波动。冰洞开始震动,冰柱坠落,差点砸中一个守秘人成员。
“冷静!”沈墨衍按住她的肩膀,“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作品。”
苏念晚深呼吸,强迫自己平复情绪。但怒火还在燃烧,在心底深处。
第四个节点,也是最后一个。
瑶池。
他们从能量流中被抛出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景象,是气味——那股熟悉的、硫磺和腐烂甜腻混合的气味,和黑竹沟一模一样。
然后他们看到了瑶池。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水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发光的树木,树上挂着晶莹的果实。这本该是仙境般的景象,但现在,一切都被破坏了。
湖面上漂浮着苍白色的粘稠物质,像石油泄漏。那些粘稠物正在吞噬荧光,所过之处,湖水变黑变浊。岛上的树木半数已经枯萎,剩下的也蒙上了一层灰膜。
而在湖岸边,站着一个人。
程怀安。
他看起来和黑竹沟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白大褂,金丝眼镜。但他身边没有护卫,没有设备,只有他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看着被污染的瑶池。
“你们来了。”他没有回头,但知道他们来了,“比我预想的快一天。看来北斗塔给了你们帮助。”
沈墨衍拔刀,四个守秘人成员也举起武器。但程怀安只是挥了挥手。
湖面炸开。无数苍白色的触手从水下伸出,每一条触手顶端都有一只眼睛。全视之眼的衍生体。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程怀安转身,他的眼睛……变成了全黑色,和陈医生的投影一样,“我是来谈判的。”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墨衍冷声道。
“有。”程怀安看向苏念晚,“关于她的命,以及……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走向岸边,苍白色的触手自动让开一条路:“抑制剂的效果你们清楚,七天,她最多还有七天。而全视之眼的污染,正在加速。即使你们激活了所有塔灵,修复裂缝的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三十。但理事会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逃跑的方案?”苏念晚想起墨守拙看到的记忆。
“是‘移民’方案。”程怀安纠正,“我们不是逃跑,是带着人类文明的精华,前往新世界。天门计划不是毁灭,是延续。而你是关键——你的血脉能稳定天门,让大规模转移成为可能。”
他伸出手:“加入我们,苏念晚。我可以立刻给你解药,治好你的伤。你可以活着,看着人类在新世界重生。而不是死在这里,为一个注定失败的目标牺牲。”
湖风吹过,带着污染物的腥臭。
苏念晚看着程怀安,看着他那双全黑的眼睛,看着那些苍白的触手。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笑,但很坚定。
“程博士,你知道吗?”她说,“我母亲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不完美,但很美。她要我好好保护它。”
她往前走了一步,星光能量在她身上涌动:“所以我的答案是:不。”
“即使会死?”
“即使会死。”苏念晚的金色瞳孔亮了起来,“但在我死之前,我会先毁了你的计划。”
她双手按地。息壤核心虽然被抑制,但星光能量给了她短暂的力量。
大地回应了她。
瑶池震动。湖底的泥沙翻涌,形成巨浪,拍向那些苍白的触手。岛上的树木疯狂生长,根系扎入污染物质,开始吸收、净化。
程怀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疯了!这样强行使用力量,抑制剂会立刻扩散到心脏!”
“那就让它扩散。”苏念晚的声音在震动的湖面上回荡,“但在这之前,我要让你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命去守护。”
战斗开始了。
不是人与人的战斗,是意志与意志,是守护与侵蚀,是短暂的星光与永恒的污染之间的战斗。
而昆仑山,还在远方,在云雾之中,等待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