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山,层林尽染。当李云龙率领着尖刀大队、骑兵营以及满载部分缴获物资的车队,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口时,等候多时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政委赵刚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由衷的欣慰和喜悦。他身后是一团长张大彪和三团长王怀保,这两位主力团长虽然未能参与此次平遥之战,但听闻旅长凯旋,也都早早赶来迎接。再往后,是旅部机关的一些干部、警卫营的部分战士。
“老李!恭喜!又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赵刚大步迎上前,用力握住李云龙的手,眼中满是赞赏,
“端掉平遥县城,歼灭上千鬼子,还一举解决了咱们根据地的冬装和部分粮食问题!更难得的是,你们在田家庄举行的公审大会,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不仅为牺牲的县大队同志和田家庄的乡亲们报了仇,申了冤,更是极大地鼓舞了根据地军民的抗日热情和胜利信心!政治影响非常深远!”
李云龙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刚的手背,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明亮,豪气干云:“老赵!咱老李出马,啥时候让你失望过?走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嘛,平遥城里小鬼子的脑袋,就是给田家庄坟头上最好的祭品!
说话算话!西村那老鬼子,还有他手下几个直接动手的屠夫,已经在田家庄的乡亲们面前伏法了!血债,就得用血来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我们还带回来三个鬼子俘虏,是战场抓获的普通士兵,没参与屠杀。按政策优待,你安排一下,找个机会转交给军区或总部处理吧。”
这时,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张大彪挤上前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脸上写满了羡慕和不甘:“旅长!我的好旅长!攻打平遥县城啊!这么大的场面,这么解气的仗,您居然让我们一团在榆次这边坐冷板凳!
眼巴巴看着沈泉和二团、邢志国和四团吃肉喝汤!下次,下次有这种硬仗,您可一定得想着点我们一团!兄弟们手早就痒痒了!”
三团长王怀保也赶忙附和,他虽然比张大彪心思细腻些,但同样求战心切:“是啊,旅长!咱们三团现在兵强马壮,新兵练得也差不多了,战斗力一点不含糊!您以后指挥打仗,可不能光偏心啊!也得给我们三团露脸的机会!”
李云龙看着这两位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又好气又好笑,他眼睛一瞪:“他娘的!仗都打完了,胜利果实都搬回来了,你俩小子倒跑来跟老子叫屈了?老子问问你们,这次打平遥,要是交给你们一团三团,你们觉得合适吗?”
他指了指地图的大概方向:“二团四团驻扎在王家湾,距离平遥最近,战机稍纵即逝!让他们上,是地理位置和任务需要!
你们一团在榆次方向,要盯住阳泉和正太路的鬼子;三团在太谷以南,要防备真野旅团和其他方向。把你们调过去,家里还要不要了?”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更加语重心长:“大彪,怀宝,你们现在都是一团之长了!手底下都管着四五千号人马的加强团,是独当一面的将才!
不是当初跟着老子冲锋陷阵的营连长了!看问题,得学会有大局观!得用心去感受整个战场的态势,去琢磨怎么扩张咱们的根据地,怎么保卫咱们的乡亲!不是光想着自己冲上去砍几个鬼子过瘾!”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热闹,不是所有都需要亲身去参与。有时候,稳稳守住家门,让兄弟部队安心出去砍人,同样是功劳,同样是大局!
以后,你们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说不定还有更大的责任等着你们。眼光要放长远!”
张大彪和王怀宝被李云龙这番话说得有些惭愧,又深受触动。他们互看一眼,齐声应道:“是!旅长,我们明白了!一定守好家门,顾全大局!”
赵刚在一旁微笑着点头,李云龙带兵,粗中有细,关键时刻总能点醒这些猛将。
迎接仪式后,众人散去。李云龙和赵刚并肩回到了虎头山旅部指挥部。窑洞里一切如旧,干净整洁,火盆里炭火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赵刚给李云龙倒了杯热水,开始汇报他离开期间虎头山的情况:“家里一切正常。各部队训练照常,兵工厂生产恢复了一些,虽然电力还是不足,但工人们干劲很高。
周边自从上次大规模反特排查之后,各驻地、哨卡、村庄都加强了联防和警戒,目前没有再发现可疑渗透人员的踪迹。
乡亲们情绪也很稳定,特别是得知你们打下平遥、开了公审大会的消息传来后,更是群情振奋。”
李云龙听着,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军大衣,坐在炕沿上:“这就好。老赵,这次带回来的棉花和布匹是重头,你赶紧安排被服厂,抓紧时间赶制冬装!
务必在入冬第一场雪前,让战士们,尤其是新兵,都能穿上暖和的棉衣!天冷了,不能让战士们冻着打仗!”
“已经安排下去了,被服厂日夜赶工,优先保障部队。”赵刚答道,随即关切地问,“你这一路奔波,又刚打完硬仗,脸色可不太好,得多注意休息。”
两人正说着根据地近况,窑洞门帘被轻轻掀开,报务员周婉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灰布军装,梳着齐耳短发,脸庞清秀,此刻因为快步走来和窑内的暖意,双颊微泛红晕。
看到李云龙,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从眼底掠过,但她很快垂下眼帘,将那份含蓄的情愫小心地收敛起来。
“报告旅长、政委!”周婉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努力维持的平静,“军区电报。”
李云龙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下,抬头对赵刚说:“军区命令,三天后去参加例行会议,没具体说内容。”
“嗯,估计是总结近期战况,布置冬季反扫荡任务,可能还要讨论各根据地的物资调配问题。”赵刚分析道。
这时,李云龙的注意力才回到周婉身上。他看着这个从北平来的女学生,知识青年,心里有些复杂。他不是木头,能隐约感觉到周婉对他那份不同寻常的关心和偶尔流露出的情意。
但他李云龙是个大老粗,在枪林弹雨里打滚,以前穷得叮当响,后来带兵打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从没认真想过男女之情这码事。
现在虽然当了旅长,可根据地每天事情千头万绪,鬼子在旁虎视眈眈,他哪有心思考虑这个?而且是面对周婉这样有文化、有理想的年轻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但听着还是有点干巴巴的:“小周啊,你们……你和你的那些同学们,近段时间都还好吧?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没有?”
周婉抬起头,目光与李云龙接触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轻声但清晰地回答:“谢谢旅长关心。我们一切都好。同学们不管是分配在兵工厂,还是在后勤、通讯、卫生岗位,工作热情都很高,适应得也很好。
就是……就是有些男同学,看到部队接连打胜仗,上阵杀敌、直接跟鬼子拼命的心更热切了,总想着也能拿枪上前线。”
李云龙闻言,眉头微皱,正色道:“这个思想工作你得配合赵政委多做做。他们这些学生娃,是国家的宝贝,是未来的栋梁!打仗拼命有我们这些老粗呢!
他们学好技术,搞好生产、通讯、医疗,同样是革命工作,同样重要!每损失一个这样的人才,都是革命的损失!你要多跟他们沟通,讲清楚这个道理。”
周婉认真地点点头:“旅长放心,我会和同学们积极沟通的。大家其实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看到胜利,难免激动。”
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说,“那……旅长,政委,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好,你去忙吧。”李云龙点点头。
周婉又看了李云龙一眼,这才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窑洞。
门帘落下,窑洞里安静了片刻。赵刚看着李云龙,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缸,吹了吹热气:“老李啊,周婉同志……多好的姑娘。有文化,有觉悟,工作认真,长得也俊。而且……”
他顿了顿,直视着李云龙,“我看人家对你也挺有意思的。我再提醒你一次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云龙被赵刚说得有些窘,摆摆手:“老赵,你又来了!现在啥时候?整天跟鬼子斗智斗勇,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哪有心思想这些?”
赵刚放下茶缸,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老李,这话就不对了。革命者也是人,也要生活,也要有感情寄托。正是因为战争残酷,生命无常,才更应该珍惜身边值得珍惜的人和感情。
你看看咱们八路军里,跟你同级别的指挥员,还有几个是单身的?成了家,有了牵挂,组织上反而更放心,觉得你更成熟稳重,说不定还能给你加加担子,让你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要是自己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我去给你说和说和?你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大姑娘主动吧?感情这事儿,就像打仗,该进攻的时候就得进攻,不能老等着。”
李云龙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火盆跳动的光晕,脑海里闪过周婉清秀的面容、明亮的眼睛、工作时专注的神情、还有刚才那含蓄却真切的眼神。
赵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只装着打仗和部队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少了些平日的杀伐果决,多了些罕见的迟疑和认真。刚,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老赵……谢谢你。我……我会考虑的。”
这句话,从一个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铁血旅长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有分量。
赵刚知道,李云龙是真的把这件事听进去了。他欣慰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讨论起三天后去军区开会可能需要准备的汇报材料。
窑洞外,虎头山寒风萧瑟。窑洞内,炭火噼啪,除了军国大事的商讨,似乎也悄然孕育着一丝不同于战场硝烟的、温暖而朦胧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