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坎坷的开局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比尔脸上的职业笑容淡了些,他打量着权幼蓝,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学生气的亚洲女孩,态度会如此直接和强硬。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和轻视:“youna小姐,你还年轻,可能不太了解美国音乐产业的运作规则。没有足够的捆绑和投入,我们很难为你这样……嗯,非本土出身的女性艺人,争取到顶级的资源。光有好听的歌是不够的,你需要我们的渠道,我们的系统。”
他那句“非本土出身”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歧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我想我了解得足够多。”权幼蓝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甚至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节性微笑,“正因为了解,我才更清楚什么样的合作方式对我而言是可持续的。看来,我们双方的基础认知有比较大的差异。就不多占用您宝贵的时间了。”
金明元也合上了那份合约草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比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似乎觉得权威受到了冒犯,最后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很遗憾。祝你们好运,在洛杉矶找到理想的合作方。”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
走出那栋光鲜的写字楼,加州的阳光依然灿烂,但权幼蓝感觉胸口堵着一股气。
“什么玩意儿!”金明元上了车,才低声骂了一句,“真当自己是上帝了?那种合约,签了就等于把自己卖了。”
权幼蓝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棕榈树,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不过亲身体验一下这种傲慢,也挺好,至少让我们清醒点,下午还有一家,再看看。”
午饭在一家街边的汉堡店潦草解决。金明元没什么胃口,权幼蓝倒是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双层牛肉堡,仿佛把上午受的气都嚼碎了咽下去。
“下午这家。”金明元喝了口冰水,试图给两人都降降温,“独立厂牌,姿态应该会不一样。”
下午的见面地点在一处艺术区,环境明显放松许多。厂牌办公室不算大,堆满了乐器、唱片和音乐设备,气氛相对来说轻松自在一些。接待他们的是厂牌创始人兼首席制作人,马克,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络腮胡、穿着磨损皮夹克的男人,看起来确实更像音乐人而非商人。
氛围起初不错,马克听了deo,甚至随着节奏轻轻点着头,这让权幼蓝和金明元稍微松了口气。
“有意思,”马克摘下耳机,摸了摸胡子,“旋律的编写、和声的运用,能看出你有不错的乐感,制作也算精良。作为流行音乐,它是合格的,甚至有点小聪明。”
权幼蓝刚想微笑道谢,马克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审视:“但是,youna,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带着这些作品,从韩国来到,你想在这里得到什么?斯威夫特或者比莉·艾利什一样听你的歌?恐怕很难。”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你的音乐,太正确了。正确的结构,正确的情绪递进,正确的流行元素。它缺少一个能瞬间抓住眼球、让人记住的钩子——不是旋律上的,是文化上的,身份上的。”
权幼蓝微微蹙眉:“马克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音乐的核心,难道不是好听和情感共鸣吗?”
“是,也不是。”马克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在亚洲,或许可以。但在美国,尤其对你这样一张亚洲面孔的新人,你需要一个更强烈的标签。你的优势是什么?是你来自韩国,是k-pop现在在全球的热度,是你身上那种……东方的、神秘的特质。”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上比划:“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国际流行歌手?这太模糊了!你应该放大你的亚洲身份!在音乐里加入更多明显的东亚元素——不是那种含蓄的融合,是鲜明的、有冲击力的!比如加点更k-pop的旋律,歌词也可以更……更异域风情一点,强调你的不同。现在这种四平八稳的流行曲,美国本地艺人一抓一大把,凭什么听你的?”
权幼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听明白了。马克想要的不是她的音乐,也不是她作为音乐人的表达,而是一个贴着东方奇观标签的、用来吸引猎奇眼光的商品。他要的不是合作,是让她成为一个精心设计的噱头。
“所以,”权幼蓝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上午那种礼貌的疏离,而是带着清晰的嘲讽,“按照您的想法,我最好在v里穿韩服,画上夸张的妆容,在歌曲里加入不所谓东方音色,然后唱一些词不达意的英文歌词,这样才叫有记忆,才配得到美国的关注?”
马克被她的直接顶得一愣,随即皱起眉,有些不悦:“youna,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更容易成功的路。市场需要辨识度!你的音乐现在缺乏这种尖锐的辨识度。放下那些关于纯粹艺术的坚持,拥抱你的文化背景作为卖点,这并不可耻,这是聪明的商业策略。”
“把刻板印象当卖点,把文化符号当噱头,这很可耻。”权幼蓝站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我的音乐里有我的根源影响,但它首先是我个人情感和审美的表达,不是一份迎合偏见的旅游宣传册。如果所谓的成功需要我先把自己变成一个滑稽的刻板印象符号,那这种成功,我不要。”
她看了一眼金明元,金明元这次连文件都没接,直接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支持。
“看来我们对音乐和合作的理解有根本性的不同。”权幼蓝对马克点了点头,这次连假笑都欠奉,“感谢您的时间。祝您的厂牌找到更符合您商业策略的商品。”
走出工作室,加州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但权幼蓝心里却像堵了一块冰。第一家是赤裸裸的傲慢与剥削,第二家则更让她恶心——那种隐藏在“为你着想”面具下的居高临下和审美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