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持久战的准备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气氛低迷。金明元揉着太阳穴,嘴角紧绷。权幼蓝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壁垒——所谓的开放包容,那光鲜外表下根深蒂固的排外、对非白人女性艺术家的轻视,还有那套运行了几十年的、满是偏见的成功学规则。
“我以为……”权幼蓝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拿了奖,有了点名气,至少能得到一个平等对话的机会。”她扯了扯嘴角,“结果人家要么想把我连骨头吞了,要么想给我套上他们设计好的戏服,让我演一场他们想看的东方秀。”
金明元叹了口气,没说话。他比权幼蓝更清楚这潭水有多深,只是没想到刚下脚就碰了这么硬的钉子。
“哥,”权幼蓝转过头,眼睛在渐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那点挫败和愤怒慢慢沉淀,变成了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我们原计划待几天?”
“一周。谈不拢就回去,从长计议。”金明元回答。
“改签吧。”权幼蓝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房子能短租吗?我们在这儿住下。一周不够,就两周,一个月,两个月我都要在这里待下去。”
金明元猛地看向她:“你确定?公司那边……”
“公司有朴室长他们,实在不行我开视频会议。”权幼蓝思路清晰起来,“但我人必须在这儿。隔着太平洋打电话发邮件,永远接触不到核心圈子,永远是被筛选、被评估的一方,太被动了压根拿不到结果。我要待在这儿,去接触真正的音乐人,去了解他们的派对、沙龙、小型的演出场所。我就不信,偌大一个洛杉矶,全是比尔和马克那种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倔强的笑:“越说我不行,越觉得我只能按他们的剧本走,我就越不信这个邪。他们不是看不上我的音乐吗?那我就做出更牛的音乐。他们不是只想看东方噱头吗?我偏要用他们听得懂也服气的音乐语言,堂堂正正地敲开门,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金明元看着她又燃起斗志的眼睛,心里那点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是啊,这丫头从来就不是个会认输的主儿。他咬了咬牙:“行!我陪你!我这就联系中介找短租房,贵就贵点!妈的,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
接下来几天,开局不利迅速变成了开局僵持。
金明元嘴角的泡从两个发展到一小片,说话都疼。他每天电话、邮件不断,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中间人、甚至以前合作过的国际品牌方的关系,试图接触到更多元、更对路的厂牌或个人制作团队。
但反馈大多令人沮丧。许多厂牌一听是“韩国来的solo女歌手”,兴趣先减三分。客气的会说“目前没有拓展亚洲艺人市场的计划”,不客气的直接表示“女性solo歌手在美国市场突围难度极大,除非有现象级热单或巨额宣传预算”。有些则表示可以聊聊,但一听说权幼蓝坚持保有音乐主导权和版权,对话往往就无疾而终。仿佛在这些人眼里,来自亚洲的她,天然就该接受更苛刻的条件,扮演更被动的角色。
权幼蓝也没闲着,短租公寓很快安排好,是个带简易工作间的套间,贵得让她肉疼,但至少有了个据点。她一边根据那两次糟糕会面的反馈,尽管她不完全认同他们的评判,但还是更加细心打磨自己的deo,试图在保持自我表达的同时,思考如何让音乐的入口更具冲击力而又不流于俗套。另一边,她通过之前在电影节和时装周积累的有限人脉,尝试接触洛杉矶本地的音乐圈。
她去独立唱片店碰运气,甚至厚着脸皮通过朋友的朋友,去参加了一些小型的地下音乐演出。但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带着些许名气的外来者,要真正融入并建立有价值的联系,谈何容易。很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在门外徘徊,能听到里面的热闹,却找不到那扇对她敞开的门。
“又黄了一个,”金明元挂掉一个电话,把手机丢在沙发上,疲惫地抹了把脸,“说可以见面聊聊,但暗示需要引荐费,而且对歌曲风格有非常具体的、嗯……类似于马克的那种要求。”
权幼蓝正抱着吉他在尝试一段新的和弦进行,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拨弦的力道重了点:“嗯。意料之中。”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专注,但金明元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肩线和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他们像两个手持地图却找不到正确路径的探险者,在洛杉矶庞大的音乐产业迷宫里兜兜转转,碰了一鼻子灰。
但权幼蓝心里那点不信邪的劲头,却在每一次碰壁后反而烧得更旺了些。她知道急不得,这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战斗,或许在那些光鲜会议室之外。
她得更有耐心,也更聪明。
她停下拨弦的手指,忽然对金明元说:“哥,之前电影节的after party上,我认识了一个独立电影配乐师。”
金明元一愣:“怎么……?”
“我们之前聊的很好,对方是一个资深的美国独立音乐人,我想请教一下对方说不定能打开一点局面,说不定是个突破口。”权幼蓝眼里闪过一丝光。
说着就去手机里去翻联系方式,发去一封措辞谨慎、态度谦逊的邮件,并没有一上来就聊商业聊困难,只是从音乐的角度请教对方一些自己关于音乐风格上的困惑,并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
没想到对方回复得很快,语气也很友好,聊起音乐,两人很快忽略了时差和背景,沉浸在纯粹的技术与美学讨论中。
一来二去,邮件交流变成了视频通话。艾利克斯是个地道的美国人,五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做流行音乐?”一次视频时,艾利克斯问道。
“是,也不是。”权幼蓝盘腿坐在公寓的地毯上,抱着笔记本,“想做能代表我的音乐,但现在看来,我在这里有点水土不服。”
她简单说了说前两次碰壁的经历,没抱怨,只是陈述。艾利克斯在屏幕那头沉默地听着,偶尔推一下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