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微光
“并不奇怪。”艾利克斯语气平淡,“他们的世界,容不下一个拥有完整创作主权、又不肯扮演预设角色的亚洲女歌手。”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权幼蓝苦笑:“所以,无解?”
“不一定。”艾利克斯想了想,“很大,圈子很多。主流厂牌和那些急于求成的独立厂牌是一个世界,但还有另一个世界,由真正的音乐家、制作人、甚至是一些隐士般的技术天才组成。他们更在乎作品本身,在乎创意,而不是你的出身或标签。只不过,进入那个世界,需要引荐,更需要你的作品能真正打动他们。”
他顿了顿,说:“周末在我家有个小型的沙龙,来的大多是做电影配乐、游戏电子乐或者独立摇滚的朋友,没什么大人物,但都是耳朵很刁钻的家伙。如果你愿意,可以带你的作品来,就当是……一次纯粹的音乐交流。不讲商业,不谈合作,只听东西。”
权幼蓝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想要的——逃离那些充满算计的会议室,回到音乐本身。“太感谢了,艾利克斯!我一定到!”
挂了视频,权幼蓝感觉连日的憋闷散去了不少。金明元听了,虽然对不讲商业有点嘀咕,但也知道这是打破僵局的可能途径。“行,去聊聊音乐也好,就当散心了。总比咱俩在公寓大眼瞪小眼强。”
周末晚上,权幼蓝找到了艾利克斯位于洛杉矶的家。房子不大,有个草木茂盛的后院,已经点缀着串灯,摆开了桌椅和酒水。十几个人散落各处,衣着随意,聊着天,空气里飘着烤肉香和淡淡的香烟味道。
艾利克斯把她介绍给大家,很简单:“这是youna,从韩国来的音乐人,电影演员,拿过奖,现在在尝试自己的音乐项目。”没有头衔堆砌,反而让气氛轻松不少。
人们礼貌地打招呼,好奇是有的,但更多是淡然。在这里,拿过奖的人并不稀奇,关键是你的音乐能不能入耳。
沙龙的核心环节是音乐分享。有人用笔记本接上音响,播放自己正在做的电影片段配乐;有人抱着原声吉他弹唱未发表的新歌;一个做电子乐的女孩甚至直接搬来了小巧的合成器和鼓机,即兴表演了一段迷幻氛围的片段。风格各异,水平有高有低,但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最真实、甚至未完成的想法,氛围真诚而专注。
轮到权幼蓝,她连接手机,播放了她最满意的一首deo《worlds llide》。这是一首偏另类流行的作品,编曲层次丰富,管弦乐流行摇滚融合现代电子元素,旋律空灵又有力量,歌词探讨命运与碰撞,讲述的是完全是权幼蓝的当下的心境和野心。
音乐流淌出来,后院渐渐安静。有人闭目聆听,有人随着节奏轻轻点头,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can you hear the echo? callg out your na?”
(你能听到那回声吗?正在呼唤你的名字。)
“we are the ones who are next to the throne, we are the ones who will never let go”
(我们是离王座最近的人,我们是绝不放手的人。)
“its the ont of truth and the ont to she”
(这是真相大白的时刻,也是闪耀光芒的瞬间。)
一曲终了,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留着脏辫、穿着宽松卫衣的黑人女孩率先开口:“哇哦,那个合成器的音色很妙,是自己设计的吗?还有第二段主歌后的节奏转换,很大胆。”
另一个戴着渔夫帽白人男性接话:“人声处理很有意思,多层叠录营造的空间感,有点像……早期的一些手法,但更流行化。你是自己做的和声编排?”
问题接踵而来,全都集中在音乐制作的技术细节、音色选择、结构编排上。没有人问“你作为亚洲女性怎么想”,也没有人评价“这不够美国”或者“应该更异域”。他们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音乐制作人来讨论。
权幼蓝松弛下来,眼睛发亮,开始用流利的英语解释她的想法,用了哪些插件,为什么选择那样的和弦进行,人声录制时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如何解决的。
讨论越来越深入,甚至有点技术研讨会的意思。艾利克斯在一旁听着,嘴角露出微笑。
沙龙结束时,好几个人主动过来和权幼蓝交换了联系方式,包括那个脏辫女孩,名叫玛雅,是个很厉害的电子音乐制作人。渔夫帽男叫莱恩,擅长吉他和各种奇特的效果器。他们说的都是“喜欢你的声音设计”、“以后可以交流下插件心得”。
回公寓的路上,权幼蓝难得地有些兴奋。“哥,你发现了吗?当他们只关注音乐本身的时候,那些标签就自然消失了。我不是韩国女歌手权幼蓝,我只是做出了那段合成器音色的youna。”
金明元开着租来的车,看她一眼:“嗯,是好事。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帮搞艺术的,通常比那些商人还穷,而且主意一个比一个怪……”
“我知道,”权幼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但至少,我找到了能喘口气的地方。而且,玛雅说下周市中心有个很小的实验音乐演出,问我想不想去看看。莱恩说他有个家庭录音室,有些罕见的模拟设备,欢迎我去玩。”
“行吧,多听听多看,没坏处。”金明元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权幼蓝的生活节奏变了。她依然会跟进金明元那边联络的正轨厂牌,但心态平稳了许多,不再把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寄托于此。她把更多时间投入到真正音乐圈的探索中。
她跟着玛雅去看了那场实验音乐演出,在一个只能容纳几十人的地下室,声音光怪陆离,但她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认识了几个更加地下的音乐人。她去了莱恩那个堆满设备、像个科幻实验室的家庭工作室,摆弄那些老旧的合成器,发出各种奇特的噪音,玩得不亦乐乎。
通过艾利克斯和这些新朋友,她隐约触摸到了洛杉矶音乐生态的另一个层面:更注重创意、更社群化、更去中心化。这里的人可能没钱没势,但对声音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和独特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