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的沸腾尚未平息,半岛酒店顶层套房的厚重大门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嚣海啸。
水晶吊灯洒落柔和的光晕,两张铺着雪白云朵般被褥的儿童床上,何雨水和娄晓娥早已陷入甜梦,小脸蛋在睡梦中依旧残留着烟花映亮的兴奋红晕。
何雨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深蓝夜幕下的维港依旧是一片流动的星河,只是少了那神迹般的光树穹顶。
他目光沉静,仿佛穿透喧嚣,落向更远的南方海域。
笃…笃笃…
极有韵律的敲门声,克制而郑重地响起,带着一种事后的敬畏与急切。
何雨柱转身,步履无声地穿过客厅区域厚重的波斯地毯。
门开处,赫然站着曾兆祥、张驰、陈聪、白山、陆毅、扎西·陈六人。
门外的灯光勾勒出他们轮廓分明的身影,脸上虽都带着笑意,但那笑容深处,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余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平日里在各自领域挥斥方遒、气度俨然的商界巨鳄,此刻站在何雨柱面前,气场竟微妙地被压下了几分。
尤其是曾兆祥,这位香江老牌船王,那双见惯风浪的锐利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感激、敬畏、兴奋,还有一种被推向时代浪尖的悸动。
“柱子兄弟!”
曾兆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仿佛怕惊扰了里间安睡的孩子,他率先一步跨入,紧紧握住何雨柱的手,力道很大,掌心微汗。
“…太…太感谢你了!”
这三个字承载了千言万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
“现在…何止香江!刚才电话就没断过,伦敦的、纽约的老朋友都在问我!整个世界的眼睛,今晚都钉在了维港!我和老张的招牌,算是彻底…彻底烙进全球的眼睛里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松开何雨柱的手,又用力拍了拍旁边张驰的肩膀。张驰这位以实干着称的船舶大王,脸上惯常的沉稳此刻也裂开缝隙,被一种巨大的兴奋冲击着。
他用力点头,声音洪亮而诚恳:
“柱子兄弟,感谢的话就不挂在嘴边了!虚的没意思!这份情,我张驰记心里!往后,我驰远能做到的,你只管开口!一切在行动!”他挥了挥手,斩钉截铁。
陈聪上前一步,这位羊城新贵的脸上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光彩,眼神灼灼:“柱子兄弟!我陈聪在羊城也算一号人物,可今晚之后,才真正感觉在香江…不,是在整个南洋商圈,亮出了响当当的名号!靠你!全仗你这一场‘星河入港’!往后,羊城那边但凡有任何需要调配开路的地方,我陈聪万死不辞!”他胸口起伏,显然心潮澎湃。
今夜的奇迹,如同神谕,将他们每个人的事业版图都瞬间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套房客厅宽大奢华,水晶灯光流淌在丝绒沙发和深色原木家具上。
何雨柱引着几人落座在环绕式的大沙发上,侍者无声而入,奉上温度适宜的顶级香茗,旋即又悄然退下。
“几位老哥,”何雨柱的声音平和,如同拂过喧嚣尘埃的微风,他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气场无形弥漫开来,让客厅里因激动而有些紧绷的空气瞬间舒缓了不少。
“都不用客气。今夜这烟花,是为香江添一分难忘的记忆,也是为我们共同的棋盘,落下一颗有力的棋子。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本该如此。不是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深邃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是!”“当然!”
“柱子兄弟说得极是!”
几人立刻点头应和,神情肃然。
何雨柱那句“共同棋盘”、“一荣俱荣”,如同定海神针,将这份因奇迹而可能产生的距离感瞬间拉回紧密合作的轨道。
一丝隐秘的松弛感,在曾兆祥紧绷的肩头滑过。
“曾老哥,张老哥,”何雨柱转向曾兆祥和张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计划不变。
明天一早,我和两个妹妹就直接返回‘星河号’,就不在码头与两位老哥当面道别了。”
他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外面那些记者……现在恐怕已经把半岛酒店围得水泄不通了。让他们逮到我,怕是几天都脱不了身。二位老哥接下来,恐怕也得费一番周旋。”
他目光转向曾兆祥和张驰,带着了然的笑意,“我们就在船上,静候各位的好消息。”
曾兆祥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亢奋与苦恼的神情,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语速飞快:
“柱子你是不知道!就刚才散场这一会儿功夫,我助理那边接到的预约电话,怕是都要排到下周去了!有想高价买断烟花‘技术’的欧洲财团,有想邀请你去什么国际艺术节再造奇迹的组委会。”
最多的,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巨大机遇冲击的眩晕感,是嗅到味道冲过来的!远东的、欧陆的、美洲的,都想搭上‘兆昌百货’和‘驰远船舶’这趟车!特别是那些航运巨头和奢侈品大鳄,眼睛都红了!都想在‘星河奇迹’的热度里分一杯羹,谈合作、谈代理、谈股权融资……
柱子,你这一把火,烧得整个大洋都沸腾了!我跟老张接下来,怕是要被这群鲨鱼撕扯好一阵子咯!”话虽如此,他眼中闪耀的光芒却彻底暴露了内心澎湃的激情与野心。
张驰也重重点头,沉声道:“不错!船坞那边几个紧急会议已经安排上了。订单咨询的电话线都打爆了。柱子兄弟,你这‘神迹’之名一出,别说货轮订单,‘驰远’这块牌子,本身就值千金了!我和老曾接下来这几个月,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但也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何雨柱微笑颔首,对此结果毫不意外:“这是好事。两位老哥根基深厚,正好借这股东风,把盘子做得再大些。”
话音落下,客厅里原本因巨大机遇而兴奋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陈聪脸上的意气风发稍微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光滑的瓷杯壁上轻轻敲击,显出几分踌躇,终于忍不住开口:
“柱子兄弟…这个…登船当然没问题。”
只是…他抬眼看了看何雨柱,又扫过落地窗外维港依旧璀璨却暗流汹涌的灯火。
“你也说了,记者现在跟疯了一样。我们几个,特别是老白、老陆,今晚都在半岛露台露了面,是明眼人都知道的‘相关人士’。”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明天一早,酒店门口,码头那边…恐怕早就无数长枪短炮架着了。我们带着人出去,目标不小……万一被堵住,问东问西还好说,要是追问你的去向,或者非得缠着我们一起去找你……这动静可就大了。会不会…影响了你低调返回船上的计划?”
白山这位北方来的实业家,性子更沉稳些,但此刻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忧虑。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声音低沉:
“陈老弟的顾虑有道理。柱子兄弟,你的手段神乎其技,自然来去自如。但我们几个是凡人。记者要是死缠烂打,甚至一路跟拍到码头,看到我们登‘星河号’……那不等于昭告天下你就在船上?这和你避开风头的初衷,怕是背道而驰了。”他浓眉紧锁,深知这舆论漩涡的麻烦。
房间里的空气因这份共同的担忧而略显沉闷。窗外维港的喧嚣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聚焦。
何雨柱静静地听完众人的担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见丝毫波澜。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却莫名地让在场的几位大佬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股掌控全局的气息无声扩散。
“几位老哥的顾虑,在理。”
何雨柱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过,请放心。”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记者想堵你们,无非是想从我这里挖出点‘神迹’背后的‘秘密’。他们想跟拍,就让他们拍好了。”
此言一出,陈聪几人脸上都露出愕然之色。让他们拍?这不是自曝行踪吗?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笑意:“他们拍到诸位登船又如何?拍到‘星河号’启航又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俯瞰的淡然,“等那些照片登上报纸,等那些记者洋洋洒洒写出‘神迹缔造者乘星河号神秘离去’的头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