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数月时间在四目道长那“充满关爱”的指导下匆匆而过。我的《上清筑基炼神篇》已初窥门径，丹田内法力渐厚，对体内刑天煞气的压制与引导也愈发纯熟，虽离彻底掌控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轻易失控。师兄嘉乐的进步也不小，茅山剑法被他耍的是虎虎生风。
这一日，师父将我俩叫到跟前，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咳嗯，”他扶了扶眼镜，摆出严师派头，“墨白，你入门已有一段时间，基础也算扎实。嘉乐，你当师兄的，也该独当一面了。正好，邻县王掌柜家老爷子客死异乡，需要请回故土安葬。这趟活儿，就由你们师兄弟去办。”
我和嘉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与一丝紧张。终于可以单独出门历练了！
“师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师弟，把客户安安稳稳地请回来！”嘉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也郑重拱手：“弟子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师命。”
“嗯，”师父点点头，随即又露出那标志性的狡黠笑容，“记住啊，路途花费，回来报账，超出部分从你们下月例钱里扣。还有，王掌柜家境殷实，该收的钱，一分也不能少！要是办砸了，或者亏了本”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徒儿们，你们懂得”
我们顿时一个激灵，齐声应道：“懂！师父爱死我们了！”
“知道就好！去吧！”师父挥挥手，背过身去，但我们都看见他嘴角那抹掩不住的笑意。
次日清晨，我和嘉乐便收拾好行囊，带上必要的法器符箓，踏上了旅程。一路无话，几日后，我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一个还算繁华的江南小镇。
将王老爷子的“客户”在义庄妥善安置好，与主家约定了三日后启程，我和嘉乐总算松了口气。看看天色尚早，腹中饥渴，便决定在镇上逛逛，寻些吃食。
小镇青石板路蜿蜒，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我们被一阵诱人的肉香吸引，在一个卖驴肉火烧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刚买好两个热气腾腾、外酥里嫩的火烧，正准备大快朵颐，就听到旁边一条僻静小巷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水声，还夹杂着一个人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
“唉，憋死我了这地方应该没人喂，老兄，味道怎么样啊？嘿嘿”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对谁说话。我眉头微皱，循声望去，只见草丛缝隙里，隐约看到一个穿着戏班武生短打服饰的年轻人，正背对着我们放水，而他面前，似乎放著一个骨灰坛子？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嘉乐师兄嘴里正塞了一大口火烧，鼓著腮帮子，闻声下意识地、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唔有点咸。”
他本是无心之语，或许以为是我在跟他讨论火烧的咸淡。
但这话听在草丛里那年轻人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只见他浑身猛地一僵，水声戛然而止，然后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鬼啊——！”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好，就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小巷，瞬间跑得没影了，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骨灰坛子。
我和嘉乐面面相觑，嘉乐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茫然道：“师弟，那人怎么了？我说火烧有点咸，他跑什么？”
我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又看了看那骨灰坛，哭笑不得：“师兄他刚才，可能不是在问我们”
嘉乐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啊？是这样吗？嘿嘿，误会，纯属误会。
我们也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吃完火烧，便在镇上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然而，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误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悄然荡开了一圈涟漪，并将我们卷入了一场即将发生的、人与鬼、善与恶的纷争之中。
当晚，我们打坐完毕，正准备休息，就听到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透过窗户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宅院里张灯结彩，似乎是个戏班入驻，正在为明天的开台做准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
“开门呐，开门呐，我是阿光！”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呐，撞邪了？”一个男子骂骂咧咧的质问著。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刚对着骨坛尿尿，好像冲撞到人家了！”
“我早就看出来你印堂发黑，你冲着人家尿尿，邪物立刻就会沿着水往上跑啊，，，，，”
“那怎么办呢，阿贵你救救我呀”
我们听到那名叫阿贵的男子忽悠的话，相视一笑，并没有插手，阿贵只是想捉弄不敬鬼神的阿光，就任由他去吧，给阿光长点记性也好。
第二天，戏班“新中华戏班”正式开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甚是热闹。镇上百姓纷纷前去捧场。我和嘉乐闲着也是闲着，便也混在人群里去看个新鲜。
戏班班主持“开光”仪式，给戏班供奉的华光祖师神像点睛。当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硝烟弥漫之时，我和嘉乐几乎同时皱了皱眉。
“师弟，你感觉到了吗？”嘉乐低声道。
“嗯，”我点点头，目光投向那搭建好的戏台下方，“有阴气而且，不止一股。”
一股阴气显得较为平和，带着些许茫然与哀伤；而另一股，则充满了暴戾、怨恨与凶煞！这两股阴气纠缠在一起，隐匿在戏台之下那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角落里。
戏，开锣了。台上的武生阿佳，扮相英俊，身手矫健，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但他一下台，那副目中无人的傲慢嘴脸便暴露无遗，对班里的龙套、杂役呼来喝去，尤其对昨天被吓到的阿光和那个叫阿贵的武生，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哼，恃才傲物，心性不佳，非长久之相。”嘉乐看着阿佳的背影，摇了摇头评价道。他虽然憨直，但看人却有种朴素的准确。
白天相安无事。到了晚上，好戏才真正开场。
先是阿贵为了报复阿佳平时的欺压，趁著夜色，扮鬼潜入阿佳的房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尿了裤子。第二天阿佳醒来发现是阿贵搞鬼，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幸亏班里的老资格演员，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叔拼命拉开，才没闹出大事。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戏台底下那真正的“住户”。
当天夜里，阿佳因为白天打架憋了一肚子火，独自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而那股较为平和的阴气——也就是那位善良的潮州鬼，因为生前受尽欺凌，死后又被恶鬼压制，心中积郁，见阿佳如此嚣张，便想小小地捉弄他一下，出出恶气。
于是，当潮州鬼现出那青面獠牙（他自以为很吓人）的鬼相，飘到阿佳面前时，醉眼朦胧的阿佳，还以为又是阿贵来吓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借着酒劲，竟然大吼一声：“鬼？我是大法师！！！”抡起拳头，对着真正的鬼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可怜那潮州鬼，本是想来吓人，结果反被醉鬼当成了出气筒，被打得抱头鼠窜，鬼体都差点被打散，心中那个委屈和愤怒就别提了。
我和嘉乐当时正在客栈屋顶吸收月华，远远看到阿佳房间里阴气翻涌，还夹杂着拳打脚踢和醉醺醺的咒骂声，以及一声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鬼嚎，真是哭笑不得。
“这这算怎么回事？”嘉乐张大了嘴巴。
我无奈扶额：“大概是鬼生艰难吧。”
潮州鬼平白挨了一顿揍，越想越气，等阿佳打累了呼呼大睡后，他便施展鬼力，将阿佳的房间搅得天翻地覆，衣服撕破，行李弄乱，还在他脸上画了个大花脸。
第二天阿佳醒来，看到房间惨状和自己脸上的杰作，自然又将这笔账算到了阿贵头上。两人再次爆发冲突，几乎将整个戏班都掀了过来。而在他们扭打的过程中，恼羞成怒的潮州鬼，瞅准机会，一股阴风钻入了阿佳的体内——附身！
被附身的阿佳，力气大增，眼神变得怨毒，声音也尖利起来，追着阿贵满院子打，嘴里还喊著一些含混不清的潮州话，控诉着生前的不公。
戏班顿时大乱，所有人都吓傻了。
“师兄，该我们出手了。”我看向嘉乐。
嘉乐点点头，面色一肃：“正有此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鬼物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