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院子里已乱作一团。被潮州鬼附身的阿佳,力大无穷,状若疯虎,追得阿贵抱头鼠窜,桌椅板凳被撞得七零八落。其他戏班成员吓得面无人色,躲得远远的,唯有那德高望重的大叔焦急地喊著:“阿佳!不要胡闹!阿贵!快拦住他!”
但此时的阿佳,早已身不由己。潮州鬼积压多年的怨气借着阿佳的身体发泄出来,虽然它本性不恶,并未伤人性命,但这般闹下去,阿佳的阳气必然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我来定住他,你准备驱鬼符!”我低喝一声,脚下踏出七星步,手掐镇魂诀,体内法力流转,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向发狂的“阿佳”。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定!”
我并指如剑,凌空一点。那“阿佳”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口中发出呵呵的怪声。
“妖孽!还不现行!”嘉乐师兄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驱鬼符闪烁著金光,精准地拍在了“阿佳”的额头上!
“啊——!”
一声凄厉的、不属于阿佳的惨叫从她口中发出。一股灰黑色的烟气被迫从阿佳头顶冒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瑟瑟发抖的鬼影。求书帮 哽新醉快这鬼影穿着破旧的戏服,面容依稀可见生前的清秀,但此刻却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阿佳则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那潮州鬼的虚影畏惧地看着我们,想要逃跑,却被我的镇魂诀余威笼罩,无法远离。
戏班众人见我们出手如电,瞬间制住了“发疯”的阿佳,还逼出了一个鬼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班主战战兢兢地上前,拱手道:“两、两位道长多谢出手相救!这、这到底是”
嘉乐师兄收起桃木剑,憨厚地笑了笑(虽然他刚才出手一点不憨厚):“班主不必惊慌,这并非什么厉鬼,只是个有些怨气的游魂,附在了这位兄弟身上。现已将它逼出,这位兄弟休息片刻便无大碍。”
我则走到那潮州鬼面前,沉声问道:“你为何滞留阳间,不去地府报到,反而附身生人,扰乱秩序?”
那潮州鬼见我们似乎没有立刻打得它魂飞魄散的意思,稍微镇定了一些,跪伏在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哭诉起来:“两位道长明鉴!小鬼冤枉啊!小鬼乃潮州人氏,乱刀,斩死,尸分七段,但杀死小鬼的仇家已经法网难逃,被处斩而死,这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滞留阳间!”
“启禀道长,因为小鬼无人超度,变成了孤魂野鬼,但有一山贼头目死后与我的尸骨葬在一处,它生前恶贯满盈,死后也变成了恶鬼,天天欺压我,我做鬼比做人还难呀!还请道长把我尸骨收集齐全,另藏地方,让我安安乐乐的投胎做人吧!”
它声泪俱下,讲述着生前的凄惨遭遇,以及死后被那山贼头目所化的恶鬼欺凌压迫的苦楚。它说它只是想小小捉弄一下傲慢的阿佳,出口恶气,没想到反被醉鬼殴打,这才怒而附身。
听着它的诉说,戏班众人都露出恻隐之色。他们虽是跑江湖的,但也讲究个义气,听闻此鬼如此凄惨,不免唏嘘。
我心中了然,这与我知道的前因后果基本吻合。这潮州鬼确实是个可怜鬼。
“即便如此,阴阳有别,你附身生人,终是触犯禁忌。”我语气缓和了些,“你尸骨在何处?若能帮你收殓安葬,助你往生,你可愿意?”
潮州鬼闻言,连连磕头:“愿意!小鬼愿意!多谢道长!小鬼的尸骨,还有还有那恶贼的尸骨,都在都在那戏台底下埋著”
戏台底下?众人皆惊。
班主连忙派人拿来铁锹锄头,在潮州鬼的指引下,于戏台下方阴暗潮湿的泥土中挖掘起来。果然,不多时,便挖出了两副纠缠在一起的骸骨。一副较为零散细小,正是那潮州鬼的;另一副则高大粗壮,颅骨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凶戾之气,正是那山贼头目的。
看着这两副骸骨,戏班众人面色复杂。班主叹了口气,对潮州鬼的骸骨拱了拱手:“潮州大兄,你受苦了。晚辈定当为您寻一处风水宝地,好生安葬,让您入土为安。”
但对于那副山贼的骸骨,众人则面露嫌恶,班主挥挥手:“这等凶徒,暴尸荒野也是活该!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便是!”
我和嘉乐眉头一皱。嘉乐心直口快,说道:“班主,此举不妥。此獠生前凶恶,死后戾气不散,已化成厉鬼。若将其尸骨随意丢弃,恐其怨气更甚,后患无穷啊!”
班主和戏班众人却不以为然,觉得我们有些小题大做。那山贼恶鬼虽然凶,但这么多年不也没出来害人吗?何况现在有我们两位道长在,更不用担心了。他们只想赶紧把这晦气的东西处理掉。
我心中暗叹,普通人哪里知道厉鬼的可怕。那恶鬼之所以一直潜伏,一方面是被戏台的人气和华光祖师的神像隐隐压制,另一方面也是在积蓄力量。如今戏班开台,人气鼎盛反而如同烈火烹油,惊醒了它,再加上若将其尸骨随意抛弃,等同于彻底斩断它与此地最后一点联系,使其怨气再无束缚,必定化为更加凶猛的厉鬼归来报复!
“班主”我还想再劝。
那班主却摆了摆手,吩咐几个胆大的伙计:“赶紧的,把这副贼骨头用破席子卷了,送到后山乱葬岗去埋了,埋深点!”又换上一副笑脸对我们说:“两位道长,这次多亏你们了!这点香油钱,不成敬意,还请笑纳。至于这潮州老哥的后事,我们一定办好!”
他看着被收殓好的潮州鬼骸骨,又看了看我们,意思很明显:麻烦解决了,酬劳也给了,剩下的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我和嘉乐对视一眼,知道再多说也无益。普通人对于看不见摸不著的危险,总是心存侥幸。
我们收下了酬金,看着戏班的人将潮州鬼的骸骨郑重收起,准备择日安葬,而将那山贼的骸骨用破草席随便一卷,由两个不情不愿的伙计抬着往后山去了。
潮州鬼的魂魄感激地对我们拜了又拜,化作一缕青烟,暂时依附在自己的骸骨上,等待安葬后往生。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我和嘉乐心中都清楚,那被随意处置的山贼骸骨,如同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危机,并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