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四目道长伤势未愈,需尽快返回“清净居”静养,我与师兄嘉乐护持左右,外加那几位额贴黄符、蹦跳前行的“客户”,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蜿蜒山路。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离了任家镇的喧嚣与接连不断的变故,山野间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晨雾如纱,林鸟啼鸣,若不是身后跟着一列沉默跳跃的身影,倒真像是师徒三人结伴游山玩水。
只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师父他老人家别出心裁的“享乐”打破了。
“哎呦喂这山路,颠得道爷我五脏庙都要移位了”四目道长扶著腰,原本就因内伤而蜡黄的脸色更显萎靡,他扶了扶眼镜,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向旁边一具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客户”。
只见师父四目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狡黠算计的笑容。他脚下步伐一变,悄无声息地贴近那高大客户,随即竟如同猿猴般灵活地向上一跃——
“搭便车!”
他竟然稳稳当当地侧身坐在了那客户平举的、坚硬如铁的手臂之上!那客户毫无所觉,依旧随着控尸铃的节奏,一蹦一跳地前行,而四目道长则优哉游哉地晃荡著一条腿,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惬意的神情。
“师师父!”嘉乐师兄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您还是您会玩儿呀!”
四目道长斜睨了他一眼,理直气壮:“你师父我身受重伤,走不动了,借客户歇歇脚,这叫物尽其用!懂不懂?”
我看着师父那副无赖模样和师兄憨厚的表情,忍不住莞尔。
一路行去,我与嘉乐师兄轮流摇铃控尸,交替休息。如此昼伏夜出,又行了两日。这夜月明星稀,我们途经一片荒凉丘陵,远处山坳间,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祠堂轮廓。
正当我们准备绕过时,师父四目道长忽然眉头一皱,低喝道:“停!”
铃声戛然而止。
“有动静!打斗声,还有尸气!”四目道长跳下“座驾”,神色凝重。
我们迅速安置好客户,潜向祠堂。越靠近,打斗声越清晰。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惊恐却又中气十足的呼喊:
“救命啊!你别过来!救命——!”
“嘭!啪!咚!”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不绝于耳。
更令人诧异的是,祠堂那两扇破旧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粗大铁链牢牢锁住!
“岂有此理!锁门害人!”嘉乐师兄怒火上涌。
我们凑近门缝望去。祠堂院内,月光惨淡,景象却让人瞠目结舌!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粗布短褂的男子,正与一具穿着寿衣、面色青黑、指甲尖利的僵尸缠斗在一起!那僵尸动作僵硬,口中“呵呵”低吼,双臂直插,带着腥风。
而那胖子,虽体型肥胖,动作却异常灵活!他面对僵尸扑击,时而狼狈翻滚躲闪,嘴里不停喊著“救命”,但下一刻又能抓住空隙,用粗壮手臂硬格开僵尸利爪,发出“砰”的闷响!甚至能反手一记重拳砸在僵尸胸口,打得对方踉跄后退!
这一人一尸,竟打得难分难解,呈五五开之势!僵尸力大不畏痛,但动作迟缓;胖子力气惊人,皮糙肉厚,反应迅捷,虽惊惶叫喊,手上脚下却丝毫不乱。他时而用祠堂里的破凳子挡架,时而仗着身法绕到僵尸侧后猛踹其膝弯,那僵尸几次被他踹得几乎跪倒。胖子嘴里“哎呀妈呀”地叫着,手上拳脚却如雨点般落在僵尸身上,那僵尸也被他这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的王八拳打得晕头转向,进攻屡屡受挫。双方你来我往,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在这荒祠院内上演着一场极其怪诞而激烈的拉锯战。
“我的乖乖”嘉乐师兄看得傻眼,“这这位老兄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和僵尸打成平手?”
我心中了然,这正是《鬼打鬼》的经典场面。张大胆,果然人如其名,他的身体素质和胆量远超常人。
“师兄,救人要紧!”我低声道。
嘉乐回过神来,点头,气沉丹田,猛地一脚踹在祠堂大门上!
“轰隆!”
木门轰然洞开!
“茅山弟子在此!邪祟休得猖狂!”嘉乐师兄大喝一声,手持青铜大宝剑,身形如电,直冲入院内,一剑便朝着那刚被张大胆一拳逼退的僵尸脖颈劈去!
那僵尸感应到法剑威胁,想要躲避,但嘉乐师兄剑法快狠!
“咔嚓!”
剑光闪过,僵尸头颅应声而飞,无头尸身喷著黑血重重倒地。
战斗瞬间结束。张大胆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地上僵尸,又看了看持剑的嘉乐和我们,他眨了眨小眼睛,脸上的惊恐迅速褪去,化为狂喜,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连连作揖,声音洪亮:
“多谢!多谢三位道长救命之恩!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他拍著自己肥硕的胸脯,砰砰作响,“我叫张大胆,是前面镇子上的车夫。”
他约莫二十多岁,圆脸大耳,鼻直口方,虽然浑身灰尘汗水,衣衫破烂,但眉宇间有股混不吝的豁达,眼神清澈。
“福生无量天尊。”四目道长打了个稽首,“贫道四目,这是小徒嘉乐、墨白。张小友,你好胆色,好身手啊!”
张大胆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道长过奖了!我就是力气大点,它要咬我,我总不能等死吧?”
他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我在镇上给谭老爷赶车。前两天听卖豆腐脑的老伯说他老婆偷人的事,心里就犯嘀咕,提前收工回家。结果结果我推门进屋,没看到人,但我婆娘衣衫不整,支支吾吾,肯定有鬼!”
他脸上愤懑:“我还没找她对质,第二天就有人激我打赌,说我不敢在这马家祠堂睡一夜!我张大胆什么时候怂过?明知有古怪,还是来了!”
“幸好路上遇到一位好心的许真人,他提醒我这里面有问题,还给了我一张护身符。”张大胆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黄符,“可还是著了道!一来就被锁里面,这鬼东西就蹦出来了!要不是许道长的符好像让它不太敢直接扑,加上我拼命反抗,恐怕早就”
四目道长听完,脸色阴沉,检查了僵尸和锁链,冷哼一声:“哼,果然是我玄门败类!用的还是茅山基础控尸术!”
他看向张大胆:“张小友,你怀疑是你那妻子的奸夫要害你?”
张大胆用力点头,咬牙切齿:“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别让我知道是谁!”
我站在一旁,心中暗忖。张大胆此刻还蒙在鼓里,他那看似忠厚仁义的东家谭老爷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四目道长捋了捋胡子,小眼睛里怒火与责任心交织:“好!此事既然让贫道遇上了,就绝不能坐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败类,敢用我茅山术法残害无辜,败坏清誉!我四目,第一个不答应!”
他大手一挥:“先不回‘清净居’了!咱们就跟张小友去镇上走一遭,会一会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张大胆大喜过望:“多谢四目道长!多谢三位!走走走,我请三位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压压惊!”
他热情地招呼我们,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已成了过眼云烟。看着张大胆那乐观的圆脸,我们师徒三人相视一眼,心知这镇子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