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台下的谭老爷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吓得魂飞魄散!他亲眼看到被他倚为靠山的钱真人请来的“神仙”被对方如同撕碎玩具般轻易解决,哪里还有半分侥幸心理?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筛糠般抖动,转身就想趁乱向客栈大堂逃去。
“想走?!”深受重创、状若疯狂的钱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迁怒。他好不容易培养的弟子兼重要施法材料被废,自身也受反噬,岂能让这个提供银钱、却引来如此强敌的罪魁祸首轻易逃走?
他强提一口法力,并指如剑,对着谭老爷的背影凌空一点,口中疾喝:“定!”
一道灰蒙蒙的法力瞬间缠上谭老爷的双腿。谭老爷只觉得双腿如同陷入了泥沼,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任凭他如何挣扎,竟是寸步难移,只能保持着逃跑的滑稽姿势,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废物!都是你惹来的祸事!”钱开怨毒地咒骂一声,他知道今日已难善了,求饶无用,唯有拼死一搏!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又从法坛下方掏出一个更加精致、一个吕祖样子的桃木人偶!
他脸上涌现一股异样的潮红,显然是在透支本源,再次咬破已经受伤的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法力喷在桃木人偶之上,双手将其高高捧起,脚踏的步法变得更加诡异而急促,口中诵念起另一段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强制召唤意味的咒语:
“旗鼓香炉通三坛,一声法鼓震天惊,二声法鼓震地摇,我打冥锣天地动,焚香点烛请法师,请得法师吕洞宾,挥剑斩魔到坛前,神兵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那被定在原地的谭老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脸上的肥肉扭曲抖动,显得痛苦不堪。
当钱开最后一个“令”字落下——
“嗡!”
一股清冷、飘逸、却又带着凛然剑意的意志骤然降临!
谭老爷的抽搐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原本因恐惧而扭曲猥琐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仙风道骨的淡漠与威严。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嘴角甚至自然而然地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看透世情的洒脱微笑。虽然还是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肥胖皮囊,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宛如一代剑仙宗师临凡。
只是,这仙风道骨的气质,与他那肥胖猥琐的肉身结合在一起,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极其强烈、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与不协调感。仿佛是一件绝世珍宝,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破烂油腻的皮囊之中。
“请祖师斩妖!”钱开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猛地从坛下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剑锋之上,大喝一声:“宝剑开封!”
那染血的剑锋嗡鸣一声,闪过一丝灵光。求书帮 首发钱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宝剑掷向台下。
那被“吕洞宾”附身的谭老爷,仿佛本能驱使,轻描淡写地一抬手,便精准地接住了飞来的宝剑。剑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那原本虚弱无力的手臂,此刻稳如磐石,手腕轻轻一抖,挽出的剑花凌厉而精准,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他脚步一动,身形竟变得异常轻盈灵动,如同穿花拂柳,与之前逃跑时的笨拙判若两人,手持宝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影,迅捷无比地向我攻来!
“来得好!”我低吼一声,战意更加高昂。刑天乃战神,遇强则强!这“吕洞宾”的剑法显然远非刚才那“罗汉”的蛮力可比,精妙绝伦,剑气森然,每一剑都指向我的要害,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我挥动一双肉掌,或拍或砸,或格或挡,与那宝剑硬碰硬,发出连绵不绝的“锵锵”之声,火星不断迸溅。我的肉身虽强,但这开封后的法剑加持了“吕祖”剑意,锋锐无比,竟也能在我暗金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白痕,甚至偶尔割裂表皮,渗出丝丝暗金色的血液。
一时间,剑光掌影交织在一起,我竟被这精妙绝伦的剑法暂时缠住,无法像之前那样迅速将其击溃。那“谭老爷”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带着一股净化邪魔的堂皇正气,对我的刑天战意隐隐有所克制。
钱开在坛上看到此景,惨白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疯狂地催动法力,维持着请神术,嘶喊道:“祖师!杀了他!杀了这个邪魔!”
然而,他忘了,或者说他根本无力顾及——这场战斗,从来就不是我与“吕祖”的单挑!楼上,还藏着一位早已按捺不住、准备随时“阴人”的请神术大宗师!
四目道长在楼上看得分明,他见我一时被精妙剑法缠住,非但不急,反而小眼睛里闪烁著兴奋与算计的光芒。“嘿嘿,这钱开,请神还真请上瘾了?还敢骂我徒弟是邪魔?看道爷我怎么炮制你!”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他迅速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用红线捆绑、眉心贴著写有“钱开”二字的小稻草人。他将稻草人放在窗沿上,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红线无风自动,仿佛连接着冥冥中的某种气机。
他看准下方钱开因全力维持“请吕祖”而心神耗尽、防护最弱的瞬间,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小稻草人的双腿,猛地向下一划!同时,左手狠狠一拍稻草人的后背!
“敕!”
楼下高坛之上,正全神贯注操控法坛、维持“吕祖”降临的钱开,猛然间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魂魄层面的诡异力量袭来!
他双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真的被人用刀砍断了一般,惨叫一声:“啊——!我的腿!”下盘瞬间失去力量,整个人无法站稳。
紧接着,后背脊椎处又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噗——!”他再次狂喷鲜血,眼前一黑,体内法力瞬间溃散,凝聚的精神力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骤然崩碎!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再也无法维持在高坛上的站立,发出一声凄厉而充满惊恐的嚎叫,从他那华丽高大的法坛上直直栽落下来!
“是谁?!是谁在害我?!!”他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挣扎着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极致的恐惧,声嘶力竭地嘶吼著,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他直到此刻才惊觉,暗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位手段如此诡异、能隔空伤他魂魄的恐怖高手!
“嘿嘿嘿不就是我喽!”
伴随着一阵得意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四目道长灵活的身影,如同大鸟般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院中。他扶了扶那标志性的眼镜,眼睛里闪烁著正义凛然又带着几分“你活该”的光芒,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钱开,义正辞严地大声道:
“对付你这种心术不正、残害无辜、败坏我茅山清誉的败类,还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吗?今日,我四目便代表茅山列祖列宗,清理门户!徒儿们,并肩子上!准备接受正义的群殴吧!”
他这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嘉乐师兄怒吼一声,从二楼直接跳下,手持青铜大宝剑,如同猛虎下山,直奔钱开而去!
而我这边,与那“谭老爷”的战斗也瞬间分出胜负。就在钱开栽下法坛、法术被强行中断的同一时间,那附身于谭老爷的“吕祖”意志,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泉水,瞬间消散无踪。
谭老爷身上那仙风道骨的气质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打回原形。眼神重新变得惊恐、猥琐,甚至更加迷茫。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刚才那般剧烈的运动和高强度的意志附身,此刻反噬袭来,他只觉浑身筋骨如同散架般剧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手脚酸软无力,“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只剩下哆嗦的份。
他看着我那如同远古魔神般逼近的身影,吓得屎尿齐流,涕泪横流,双手撑地,拼命地向后蹭著,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饶饶命啊!神仙不,好汉!道长!饶了我这条狗命吧!都是钱开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啊!我把家产都给你!都给你!”
我散去请神术,身体恢复原状,虽然衣衫褴褛,但气息依旧雄浑。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妖道,谋害人命的恶棍,死不足惜。
我没有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已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的张大胆。
“张大哥。”我平静地开口,“你的仇,你自己来报。”
张大胆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如同死狗般求饶的谭老爷,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怒火与恨意所淹没。他大步上前,弯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沾染了钱开鲜血的宝剑。
剑身沉重,冰凉的触感透过手掌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燃烧的复仇火焰。
谭老爷看到手持宝剑、面色狰狞步步逼近的张大胆,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大胆!张大爷!张爷爷!饶命啊!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把那女人还给你!我把家产都给你!求求你饶了我饶”
“闭嘴!”张大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打断了他的哀求。他圆睁的双目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大仇得报的决绝与快意!“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和那贱人一起,下地狱去吧!”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青铜宝剑,对着谭老爷肥硕的胸膛,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穿透脂肪与肌肉,刺破心脏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谭老爷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突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看深深没入自己胸膛的剑柄,又抬头看了看张大胆那冰冷的脸,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血沫声,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板。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毫无悬念地结束了。本就身受重创、法力反噬的钱开,如何是全盛状态、含怒出手的嘉乐师兄,以及在一旁虎视眈眈、时不时抽冷子给他来一下的四目道长的对手?在嘉乐师兄势大力沉的青铜剑劈砍与四目道长的围攻下,钱开勉强抵挡了几下,便被嘉乐师兄一剑荡开防御,四目道长瞅准机会,一剑直接插入其胸口。
钱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怨毒,软软倒地,气息全无。这位作恶多端的茅山败类,终究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就在这时,客栈后院通往内堂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大胆的妻子听到外面动静平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她见谭老爷和钱开都已毙命,我们一行人杀气腾腾地站在那里,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这女人反应极快,瞬间强行挤出几滴眼泪,脸上堆起哀婉可怜的神情,快步跑到张大胆面前,就要去拉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大胆大胆!你没事太好了!我是被逼的!都是谭老爷那个老不死的和钱开那个妖道逼我的!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啊!我们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若是往常,憨直重情的张大胆或许还会被她这番表演所迷惑,心生犹豫。但经历了祠堂生死、牢狱之灾、越狱逃亡,再到亲眼目睹这贱人与奸夫勾结害自己的种种丑恶,尤其是在拜师入门、洗心革面之后,张大胆的心志早已不同往日。
他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只觉得无比恶心与虚伪的脸,眼中没有半分波动,只有彻底的冰冷与厌恶。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她说。
在那女人惊愕的目光中,张大胆猛地抽出了插在谭老爷胸口的那柄血淋淋的宝剑,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挥!
剑光一闪!
“噗——!”
利刃划过脖颈,带出一朵凄艳的血花。
女人脸上的哀婉与惊愕瞬间凝固,她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大胆,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步了谭老爷的后尘。
张大胆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许久的浊气。他扔下手中的宝剑,转身,对着我们重重地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师父!师伯!师兄!大恩不言谢!我张大胆,此生铭记!”
四目道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许真人走上前,拍了拍这位新收徒弟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著。
这一夜的波云诡谲、生死搏杀,终于随着恶徒的伏诛、冤屈的昭雪,而落下了帷幕。
晨光熹微,驱散了长生客栈后院的血腥与阴霾。尸体已被许真人联系相熟的乡老处理,官面上的麻烦,在谭老爷这主谋伏诛、加之许真人以往积累的人脉周旋下,也就此了结。
我们在客栈门口与许真人、张大胆师徒告别。
“四目师兄,墨白师侄,嘉乐师侄,此番多谢了!”许真人郑重稽首,“若非你们,我恐怕难以收拾这残局,更收不到如此佳徒。”
张大胆穿着许真人给他找来的干净道袍,虽然依旧肥胖,但眉宇间的憨直未褪,却多了一份经历磨难后的沉稳与坚毅。他对着我们深深一拜:“师伯,师兄,你们保重!等我学成本事,一定去清净居看你们!”
四目道长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大胆结实的肩膀:“好好跟你师父学!你这身板,不学点硬通货可惜了!将来咱们茅山‘力士’一脉,就看你的了!”
他又对许真人挤挤眼:“老许,好好教,别藏私!咱们茅山,人丁不旺,有个好苗子不容易!”
许真人笑着点头:“放心便是。”
告别声中,我们师徒三人,护持着那几位额贴黄符、沉默跳跃的“客户”,再次踏上了返回“清净居”的蜿蜒山路。
朝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经历了任家镇的生死危机,又解决了十里镇的这桩恩怨,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此刻,师徒同行,心中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