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茅山败类钱开,我们辞别了许真人以及他的徒弟张大胆,踏上了返回道场的归途。晓税s 首发
师父四目道长先前为了对付钱开,强行催动法力,还颇为潇洒地从二楼一跃而下,当时是赚足了面子,可代价便是牵动了在任家镇时尚未痊愈的旧伤。这一路上,他老人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胸口闷痛、气息不畅,却硬是挺直腰板,做出一副“道爷我好得很”的模样,只有偶尔忍不住泄出的一两声闷咳,才暴露了他的虚弱。
好不容易挨到道场“清净居”,那熟悉的竹篱柴门、青瓦木屋映入眼帘,师父最后那点强撑的气力仿佛瞬间泄尽。他几乎是扶著门框挪进屋里,然后便一头栽倒在那张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竹榻上,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夸张的呻吟:“哎——呦——喂——这回可真是伤了元气,动了根本咯”
这一病,便是三个月。
我与师兄嘉乐自然是尽心竭力,床前榻后,侍奉汤药。师父他老人家仿佛找到了人生新乐趣,开始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养膘生涯。他想吃山野间的鲜嫩菌菇了,我便背着竹篓,踏着晨露上山去采;他想尝河溪里的肥美鱼虾了,嘉乐便卷起裤腿,顶着日头下河去捉。几个月下来,但凡是这方圆十里能寻到的可口食材,几乎都被我俩捣鼓了一遍,变着花样送进了师父的肚子里。
效果是显著的。师父原本有些清瘦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起来,下巴甚至隐隐出现了第二层的趋势,原本合身的道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紧绷了。然而,每到运功调息或是起身活动时,他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哼哼唧唧的模样,时不时还要捂著胸口感慨两句:“老喽,不中用喽,这次怕是没个一年半载缓不过来喽”
这天夜里,月朗星稀,我正在院中打坐,吸纳月华,巩固修为。忽然,感觉有人悄悄靠近。睁眼一看,是师兄嘉乐。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凑到我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发现了天大秘密的神情:
“墨白,墨白!我跟你说,我观察好几天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恨铁不成钢”,“师父他他早就好了!”
我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嘉乐见我没太大反应,以为我不信,更是来了劲儿,巴拉巴拉地继续吐槽:“真的!你别不信!我留意看他走路,脚步沉稳得很,一点不像虚浮无力的样子。还有啊,你没发现吗?他现在连给祖师爷早晚请安,都是敷衍了事,拈香的手势都快得带出残影了!我看他就是堕落了!彻底堕落了!沉迷在咱俩无微不至的服侍里不可自拔了!”
看着嘉乐师兄那副“痛心疾首”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我忍不住莞尔。其实我何尝不知?以我如今非凡的感知,早已察觉师父体内气血充沛,法力运转虽不如巅峰时澎湃,但也绝无大碍。他这般作态,十有八九是在享受这难得的、被人当老祖宗伺候的清闲日子。说实话,换位思考,若我是师父,有这么两个听话又能干的徒弟鞍前马后,说不定咳,我也乐意多“病”几天。
就在我心中暗笑,准备附和嘉乐两句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向他身后——这一看,顿时让我心头一跳,脊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见师父四目道长,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嘉乐身后不远处!月光照在他那圆框眼镜上,反射出幽幽的白光。他显然也发现了我看到了他,脸上非但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反而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极其“和蔼慈祥”,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他先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我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随即,又伸出食指,隔空对着我虚点了两下,眼神里充满了“你小子敢告密试试看”的警告意味。
我瞬间噤若寒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拼命地对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嘉乐使眼色,希望他能接收到我这“生命危急”的信号。
奈何嘉乐师兄完全沉浸在对师父“堕落行径”的声讨中,对我的疯狂眨眼视若无睹,反而关切地问道:“咦?墨白,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抽筋了?哎呀,我看你就是这段时间伺候师父太辛苦了!我跟你说,这绝对是被累的!都是师父他”
我的老天爷!我心中哀嚎,感觉额上的汗都快流成小溪了。就算是当初面对史一清那诡异幻境的折磨,似乎都没有此刻面对笑容“灿烂”的师父来得恐怖!师父听着嘉乐越说越离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仿佛有寒光在闪烁。
终于,嘉乐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小,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当他的目光对上师父那张近在咫尺的、笑容“核蔼”的脸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嘉乐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足足愣了三息,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空白。他极其缓慢地把头转回来,对着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抬手指了指身后,干巴巴地说道:“嘿,嘿嘿墨白,是是师父耶”
他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就想脚底抹油开溜!
然而,师父四目道长是何等人物?岂能让他这“逆徒”
轻易逃脱?说时迟那时快,师父出手如电,一只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按在了嘉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捏住了我的脸颊。
“哎呀呀——!”师父故意拉长了声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上却毫不留情,用力揉搓着我俩的脑袋和脸颊,“徒——弟——们——!好——乖——呀——!师——父——真——是——爱——死——你——们——了——!!!”
我和嘉乐就像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布娃娃,在师父的魔爪下被揉来搓去,发型凌乱,脸颊变形,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含糊抗议。过了好半晌,师父似乎才“发泄”完毕,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哼了一声,背着手,踱著方步回房去了,留下我和嘉乐在原地龇牙咧嘴地整理仪容。
经过这番“爱的教育”,师父许是觉得再装下去也无甚趣味,加之可能也确实躺得骨头都懒了,第二天,他便不再卧床哼哼,恢复了往日那副虽然有些抠门算计,但精神头十足的模样。
清晨,师徒三人给祖师爷神像恭恭敬敬地上香请安后,师父叫住了正准备去晨练的我和嘉乐。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正经而欣慰的神色,目光在我和嘉乐身上扫过,语重心长地说道:“嘉乐,墨白,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为师很欣慰,你们不仅将为师照顾得无微不至,自身的修行也未曾落下,如今都已稳固在人师境界,根基打得不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雏鹰终须展翅高飞。所以,为师决定,这次由你们师兄弟二人结伴,独立去跑一趟生意,也算是对你们的一次历练。”
我和嘉乐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跃跃欲试。终于可以单独出门了!
“好的师父!没问题的师父!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师父!”我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兴奋地应下,转身就要冲回房间收拾行囊。
“哎!等等!”师父又叫住了我们,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却又强装大方的表情,“出门在外,穷家富路,为师给你们拿点盘缠!”
我俩立刻刹住脚步,双眼放光地望向师父,心中充满了期待。要知道,师父那个宝贝箱子里,可是藏着不少“硬通货”!
只见师父慢悠悠地踱回自己房间,从床头搬出那个我们都眼熟无比的、沉甸甸的小木箱。箱子打开的瞬间,即便是在白天,里面那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条散发出的光芒,也差点闪瞎我和嘉乐的眼!
我们眼巴巴地望着,心跳加速,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这趟“富裕”的旅程该如何享受了。
然而,师父看都没看那些诱人的金条,而是俯下身,开始在金条下方一阵摸索翻找,嘴里还念念有词:“哪儿去了呢?我记得就放在这下面的啊”
我和嘉乐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火热:难道师父要给我们比金条更值钱的宝贝?莫非是某种强大的法器或者灵丹妙药?
就在我们翘首以盼之际,师父终于从箱子的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两锭银子。对,就是那种普普通通、每锭约莫十两的银元宝。
他将其塞到我和嘉乐手中,用力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语气沉重得仿佛交给了我们万钧重担:“省著点花!知道吗?赚钱不易,要知道节俭!”
“”
我和嘉乐看着手中那两锭与箱中金光形成鲜明对比的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果然,师父还是那个师父!抠门,是刻在骨子里的!
怀揣著师父赞助的“巨款”二十两银子,我和嘉乐还是收拾好了行囊,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师父早前特意为我俩量身锻造的青铜斩妖剑。剑身古朴,刻有符文,虽非神兵,却也锋利坚韧,是茅山弟子行走在外的可靠伙伴。
师兄弟二人轻装上阵,告别了师父,踏着清晨的薄雾,离开了“清净居”。
走出约莫一里多地,山道蜿蜒,林木渐深。一直闷头走路的我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嘉乐警惕地回头望了望,确认师父没有跟来,这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我面前一晃。
那是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
“嘿嘿嘿”嘉乐得意地低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师弟你说的没错,师父箱子里那么多黄白之物,少这么一张,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发现的啦!嘿嘿,这下咱们可以好好潇洒一回了!”
我看着嘉乐那副计划成功的得意模样,也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得身后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惊起:
“你们两个臭小子!竟敢偷为师的老本!给我站住!!把银票还回来!!!”
我和嘉乐浑身一个激灵,扭头望去,只见道场方向的山路上,一个穿着道袍、戴着圆框眼镜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不是师父四目道长又是谁?
“快跑!”
根本无需交流,我和嘉乐默契十足,同时发力,脚下如同生了风,沿着山道向前狂奔,将师父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远远抛在身后。
山道尽头,追出一段路的四目道长,看着两个徒弟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无奈地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他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脸上那佯装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无奈,有关切,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欣慰的苦笑,低声喃喃:
“哎这两个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管不住喽路上可千万要小心啊。”
山林寂寂,唯有风声掠过,仿佛在回应着一位师父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