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完毕,
赵无眠回头一转,好奇问道:
“霍连鸿,你莫不是真的想成为津门第一,想重新夺回霍家百年的荣誉吧?”
“总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这念想是在三年前就下定决心的。”
一想到三年前,霍连鸿就很是后悔,当年为何不早早学武,这样也能为霍家出一份力。
随后,
就闭上了双眼,“好了,赵兄,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有关武道的东西呢?”
“这多简单,我当巡警那功夫,哪个地方不是乱窜?精武门,千门堂,拳击社,柔道馆,租界大使馆……我哪个地方没去过?”
赵无眠洋洋得意笑了起来,想起那些年威风的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霍连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去街上溜达一圈,人家一看我是巡警,赶紧送我一笼包子,不收钱,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赵兄,咱们还是洗洗睡吧。”
霍连鸿翻了个身,不再言语。
……
小楼一夜听风雨。
天刚刚破晓,天津卫早已下起了一场天街小雨。
斜风细雨,淅淅沥沥,通过晨雾,淋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霍连鸿刚刚出车,就看到雨中的街道,布满了人群。
路人们撑着小油纸伞,缓缓前行。
就连拉着耗牛的车夫都撑着伞,唯独趴在泥沼中的乞丐,还在望着地面,寻一口饭吃。
突然,一声骏马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
原来是一群骑马的军阀冲破雨幕,扬鞭而起,散开了两旁的百姓。
吓得卖鱼的贩子推车不稳,导致鱼群全摔落了出去,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断的扑腾,翻滚。
而阁楼上的旗袍女子站在窗台,一边悠闲品茶,一边伸出带着手镯的小手,纤纤玉指,指着哪一家的面料更加精致,于乱世中谈笑风生。
还有一人。
他从风雨中走来。
他怀中抱着《新青年》往前跑着,在雨中溅起世间一片泥泞。
他看到墙角处,蹲着三位孩子,母亲却是用力的挥动手臂,嘶声大喊,“多聪明的孩子,麻烦您来看看!”
路过的一辆洋车里,坐着位吃着三明治的小少爷,年纪与那卖身的孩童相仿。
他通过车窗,好奇地看着那几个哭泣的同龄人,一脸懵懂。
即便是其中的一位小女孩落泪了,哭的哇哇叫,这位坐在洋车上的小男孩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而哭。
他抱着新青年继续跑动,看到盲人不慌不忙的敲着路板,于黑暗中查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鱼缸里的小金鱼,翩然游动,它的眼中看到了在地面上扑腾的鱼群,但是三秒钟过后,它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群沾染着淤泥的大白鹅,摇摇摆摆,穿过人群。
正如他迎着风雨,在泥泞中溅踏出一条救国存亡的道路。
“新青年,由一群爱国学士创办,乃是全国最为火爆的新思想启蒙杂志,这其中,想必应该也有关于武道的内容。”
想着,
霍连鸿觉得有闲钱了,也得买本新青年看看。
随着雨势渐大,霍连鸿看到很多车夫都回了车行,毕竟长时间淋雨,很容易生病,若是病个几天下不了床,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霍连鸿自身的体质,早已和凡人与众不同,想必区区淋雨,也是不在话下。
因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便继续前往租界边缘去了。
只是刚拐过街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呦,连鸿大师兄,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霍六笑眯眯的走了过来,“这么大的雨还在出车啊?啧啧,真是辛苦。”
“霍师弟,钱也已经还你了,你还想怎样?”
霍连鸿问道。
霍六走到车前,抬脚在车辕上磕了磕鞋底的泥,“没想怎样啊,难道我坐趟您的车,去趟铁门武馆都不成吗?”
本来不想拉的。
但是不拉客人的车夫,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成了谣言后,自己就真的成了不拉客的车夫了。
“上车。”
霍连鸿无奈答道。
“嘿,还是大师兄懂事!”
霍六怪笑一声,也不客气,转身一屁股坐在了车座上。
然而,就在他落座的瞬间。
霍连鸿只觉得双手猛地一沉,就仿佛身后坐着一块巨石!
这一刻,霍连鸿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大通铺有人说拉车拉到了武者。
千斤坠!
就是这种沉重的感觉!
那原本充气的橡胶轮胎,竟被硬生生压瘪了一些。
说实话,霍六本就不是明劲武者,最多也就是炼骨的武夫。
而这是桩功里最基础的法门。
气沉丹田,力透足底,能将自身体重瞬间放大数倍。
当初父亲教过,但他那时贪玩没学。
没想到今日,这霍家教出去的功夫,霍六却用来对付霍家的人!
“怎么着?大师兄,拉不动啊?”
霍六坐在车上,稳如泰山,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语气里满是讥讽,“要是实在没劲儿,就跪下来求师弟一声,师弟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折的也是霍连鸿的面,怕是日后在车行里不好混了。
霍连鸿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卖力的拉车前行。
求你?
做梦!
霍连鸿深吸一口气,双脚死死扣住湿滑的地面。
腰马合一,吐纳为根!
随后体内那股热流涌动,【车夫耐力】瞬间爆发!
“起!”
他在心中低吼一声。
脊背如一张拉满的大弓,猛地崩紧!
随着他一声闷哼,那负重前行车轮的,竟然开始缓缓转动了!
吱呀,吱呀。
霍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是想给霍连鸿一个下马威,让他当街出丑。
他这一手千斤坠,虽然还不到火候,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拉得动的。
可这小子……竟然拉动了?
“哼,我看你能撑多久!”
霍六冷哼一声,暗中再次发力,将身子往下更沉了几分。
但霍连鸿没有多说什么,青筋暴起,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拉。
时间在缓缓的流逝。
“到了。”
终于,霍连鸿把车停在了铁门武馆的大门口,终于舒坦了一口气。
这一刻,霍六只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脸色难看至极。
连鸿大师兄从来没学过武功,他是如何能拉得动自己的?
“行,算你有把子力气。”
霍六着实无奈,只能跳落车,从怀里掏出两枚铜板,看也不看,随手扔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赏你的,慢慢捡吧,大师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武馆大门,只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
霍连鸿没有在意什么。
弯下腰,将铜板一枚枚捡起,在衣角上擦拭干净,然后放进兜里。
这是他凭本事挣的钱。
不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