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天道酬勤,在霍连鸿的眼里,已然来临。
安平武馆的后院,成了霍连鸿一个人的修罗场。
清晨,鸡还没叫,他就爬起来了。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唤醒了沉睡的狗皮巷。
那根包着麻绳的木桩子,已经被撞得变了形,上面的麻绳换了三茬,每一茬都被鲜血染透,干涸后变成黑紫色,硬得象铁。
霍连鸿赤裸着上身,肩膀、后背、手肘,全是结了痂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若是换做常人,这种自残式的练法,早就把自己练废了。
但霍连鸿不怕。
一来,他有范老头的药酒和药浴吊着命。
二来,他有那个面板。
每一次撞击,哪怕疼得钻心,只要看到视野角落里跳出的【八极拳进度+1】,他就象是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九十八……”
“九十九……”
霍连鸿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蛰得伤口生疼。
但他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个即将圆满的数字。
只差最后一下。
他退后一步,调整呼吸。
双脚抓地,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脊椎大龙微微弓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积蓄着力量。
“贴山靠!”
“哈!”
一声暴喝。
他猛地弹射出去,肩膀带着一股惨烈的风声,狠狠撞在了木桩上。
“咔嚓!”
这一次,不仅仅是麻绳断裂的声音。
那根碗口粗的槐木桩子,竟然发出了一声脆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霍连鸿的身体猛地一震。
视野中,那行期待已久的文本终于发生了变化,爆发出一阵璀灿的金光:
【恭喜!八极拳熟练度提升!】
【境界突破:武徒(炼皮)】
【获得特性:皮膜如鼓(初级)】
【皮膜如鼓:皮肤坚韧如老牛皮,可抵御寻常钝击;毛孔开闭自如,对气流变化触觉敏锐。】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霍连鸿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热、发痒。那种痒,不是表皮的痒,而是从皮下深处透出来的,象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修补他的皮膜。
“滋滋……”
他身上那些陈旧的血痂,竟然开始自动脱落,露出了下面新长出来的皮肤。
那新皮并不白嫩,而是呈现出一种暗哑的古铜色,摸上去粗糙、厚实,带着一种皮革般的质感。
他试着捏了捏自己的骼膊。
以前一捏就是一层软肉,现在一捏,那层皮象是和下面的肉分开了,轫性十足,怎么扯都扯不断。
“牛皮境……”
霍连鸿心中狂喜。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瓦片。
咬咬牙,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划了一下。
“嗤。”
没有鲜血飞溅。
瓦片划过皮肤,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划过旧轮胎的摩擦声,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子。过了几息,白印子消失,皮肤完好如初。
“成了!”
这防御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寻常的小磕小碰,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更重要的是感知。
一阵微风吹过院子。
霍连鸿即使闭着眼,也能清淅地感觉到风吹过汗毛时的触动,甚至能通过风向的变化,判断出有一只苍蝇正从左边飞向右边。
“嗡……”
苍蝇落在他的肩膀上。
若是以前,他只能感觉有点痒。
但现在,那苍蝇落脚的瞬间,那极其微小的重量和触感,在他脑海里清淅得象是一块石头砸下来。
“啪!”
他反手一挥。
快如闪电。
掌心摊开,那只苍蝇已经被拍成了肉泥。
“听劲。”
霍连鸿喃喃自语,“师父说的‘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炼皮。
不是练成死肉,而是练成了雷达。
“好小子,这么快就练出‘鼓皮’了?”
身后传来范老头的声音。
老头依旧躺在藤椅上,但眼里的惊讶藏不住,“才一个月……那疯子当年也用了三个月。看来你这‘天道酬勤’的命格,还真不是盖的。”
“全靠师父教导。”霍连鸿谦虚了一句。
“少拍马屁。”
范老头坐起来,指了指空荡荡的米缸,“功夫是长进了,但饭量也长进了吧?胖子刚才跟我抱怨,说你一个人顶我们三个人的饭量。咱这武馆,快让你吃塌了。”
霍连鸿脸一红,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
确实。
自从开始炼皮,这身体就象是个无底洞。
而那点“清洁费”,买完了药材,根本剩不下多少买肉钱。
“没钱了。”
霍连鸿叹了口气,“师父,我去接个活儿吧。”
“正好。”
范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鬼市那边的‘通利粮行’,最近闹耗子。老板出了十块大洋,找人抓耗子。这活儿,没人愿意接。”
“抓耗子?”
霍连鸿一愣,“这活儿找只猫不就行了?给十块大洋?”
“那可不是一般的耗子。”
范老头嘿嘿一笑,“是只会功夫的‘硕鼠’。而且滑不留手,粮行的护院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你去试试,正好练练你这身新皮的‘听劲’。”
……
【下】
夜深人静。
三不管的鬼市边缘,通利粮行。
这粮行是本地大帮派“青帮”名下的产业,占地极广,后面是一排排巨大的粮仓。
此时,粮仓周围灯火通明,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牵着狼狗,正在巡逻。
“霍爷,您可来了!”
粮行的掌柜是个胖子,看见霍连鸿就象看见了救星,“那贼太猖狂了!连续三天,每晚都来偷一袋米!不是为了钱,就象是成心恶心我们!”
“每晚一袋?”
霍连鸿皱眉,“这么多护院,抓不住?”
“抓不住啊!”
掌柜的一拍大腿,“那贼跑得比鬼还快,还会缩骨功!钻进通风口就没影了!连狗都追不上!”
“行,交给我。”
霍连鸿没多废话,提着一把不怎么顺手的哨棒,走进了粮仓大院。
他没象那些护院一样到处乱转。
他找了个位于粮仓顶部的横梁,爬了上去。
这里视野开阔,而且是风口。
他盘腿坐在横梁上,闭上了眼睛。
炼皮之后,他对气流极其敏感。在这黑暗复杂的粮仓里,眼睛不如皮肤好使。
时间一点点流逝。
护院们的脚步声、狼狗的喘息声、远处鬼市的喧嚣声,声声入耳。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底下巡逻的护院都开始打哈欠了。
突然。
霍连鸿的耳朵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流波动。
不是风吹的。
那风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那是……土腥味,还有陈旧的霉味。
是从东南角的那个通风口传来的。
“来了。”
霍连鸿没有睁眼,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
东南角。
一个只有猫才能钻进去的通风口,铁栅栏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卸掉了。
一道黑影,象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软塌塌地从那个小洞里挤了进来。
落地无声。
黑影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身材矮小枯瘦,象个猴子。
他左右看了看,见护院们刚走过去,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窜到一堆米袋前,扛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转身就要往回跑。
就在这时。
“朋友,拿了东西就走,不打个招呼?”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黑影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横梁上,一道人影如苍鹰博兔,直扑而下!
“好快!”
黑影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他也不恋战,身子一缩,整个人竟然凭空矮了一截,象是个球一样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这一扑。
“缩骨功?”
霍连鸿落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嘿嘿,大个子,身手不错嘛。”
那黑影是个侏儒一样的男人,声音尖细,“可惜,抓不住爷爷我!”
说完,他把米袋子往霍连鸿脸上一扔,整个人象只壁虎一样窜上了墙壁,手脚并用,速度快得惊人。
“啪!”
霍连鸿单手接住米袋,随手一扔。
“想跑?”
面对这样的事情,霍连鸿也是没有丝毫的尤豫,他脚下猛地一跺。
“咚!”
地面剧烈一震。
这粮仓里到处都是灰尘。这一震,满屋子的灰尘都被震了起来,弥漫在空中。
那侏儒在墙上刚爬到一半,被这灰尘一迷,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
霍连鸿动了。
他脚踩“蹚泥步”,身形如风,几步跨到墙边。
但他不会轻功,上不去墙。
不过,他也不需要上去。
“下来!”
霍连鸿对着墙壁,狠狠地撞了上去。
“铁山靠!”
“轰!”
这粮仓是老式的砖木结构。
霍连鸿这一记包含了炼皮小成劲力的铁山靠,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体上。
整面墙壁都晃了三晃,墙皮簌簌落下。
那侏儒正贴在墙上,被这股巨大的震荡力一震,手脚发麻,吸不住了。
“哎呦!”
他怪叫一声,从墙上掉了下来。
还没等他落地。
霍连鸿已经转过身,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探出。
“抓到了。”
他一把扣住了侏儒的脚踝。
“放手!滑!”
侏儒大惊,脚踝处的骨头竟然诡异地扭曲、缩小,想要从霍连鸿的手里滑脱。
这是缩骨功的高级技巧,专破擒拿。
可惜,他遇到的是霍连鸿。
是那个练了无数次提油绳、领悟了“锁劲”的霍连鸿。
“锁!”
霍连鸿五指发力,指尖如同钉子一样,死死扣进了侏儒的脚筋里。
任凭侏儒的骨头怎么缩,他的手就跟着怎么收紧,如影随形。
“啊——断了断了!”
侏儒惨叫起来,疼得脸都绿了。
霍连鸿根本不给他机会,抡起他的身体,就象抡一个破麻袋,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砰!”
尘土飞扬。
侏儒被摔得七荤八素,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抓住了!”
外面的护院们这才举着火把冲进来。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硕鼠”,又看着气定神闲的霍连鸿,一个个目定口呆。
“霍爷……神了!”
掌柜的跑进来,看着那被撞裂的墙壁,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人吗?
要是撞在人身上,还不成肉泥了?
“侥幸。”
霍连鸿拍了拍身上的灰,“掌柜的,结帐吧。我要现大洋,还要两袋米,五十斤肉。”
“没问题!没问题!”
掌柜的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吩咐伙计去拿钱拿肉。
……
走出粮行。
霍连鸿手里拎着十块大洋,背上扛着米和肉。
夜风吹过,有点凉。
但他只觉得浑身舒畅。
这一战,虽然没怎么拼命,但验证了他现在的实力。
炼皮之后,不仅抗揍,而且那份对环境的感知力,让他面对这种诡异的身法流高手,也能从容应对。
“接下来,该准备炼筋了。”
霍连鸿摸了摸怀里的大洋。
这些钱,买点虎骨酒,再买点肉,够他修炼半个月的。
“面板。”
他心中默念。
【评价:初窥门径的武夫,在这三不管,勉强算是一号人物。但要想在这个江湖活得滋润,还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吗……”
霍连鸿笑了笑。
看来修炼的道路依旧是任重而道远啊。
那就继续练。
回到安平武馆。
朱胖子正蹲在门口等他,一看那一大块猪肉,眼睛都直了。
“师弟!你是我亲爹!”
“滚蛋,做饭去!多放肉!”
“得嘞!”
炊烟升起。
在这混乱、肮脏、残酷的三不管。
霍连鸿吃着红烧肉,看着面板,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毕竟,这武道的道路已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