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慈云山村屋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山坡上的老旧楼宇象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零星亮着的窗户象是惺忪的眼。
夜风穿过楼宇间的狭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吹动着晾晒在阳台上的衣物,那些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如鬼魅。
叶秋趴在后山一处废弃工地的水泥管里,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瞳孔微微收缩,目标楼栋——那栋六层高的村屋,外墙剥落的水泥在夜视镜中呈现墨绿色。
三楼有三扇窗户亮着灯,但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有边角缝隙透出微弱光晕。
楼顶天台上,两个人影正在移动,那是对方放风的岗哨在巡逻。
“鲨鱼,我已就位。”
叶秋对着衣领处的微型耳麦低语,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流,“目标楼栋三楼有灯光,楼顶两个岗哨。周围三栋楼都有可疑人在活动,应该是沙皮陈的外围眼线。”
耳麦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接着是鲨鱼压低的声音:“收到。我们已经在外围完成布控,黄大仙警署控制了三个主要路口。
张铁铲教官小队在东侧巷子待命,李国辉督察在西面。你那边情况?”
“按计划潜入。”
汇报完毕,叶秋从水泥管中悄无声息地滑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紧身运动服,外罩黑色战术背心,格洛克17的备用弹匣在他的随身空间里。
两把手枪分别插在左右腰侧的快速拔枪套中。
小型摄象机用魔术贴固定在胸前,镜头朝外,外面罩着一件拉链半开的黑色夹克作为伪装。
最重要的装备——那件最新款防弹衣,已经贴身穿着。
叶秋深吸一口气,使用了隐身符。
无形的波动掠过周身,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微妙扭曲。
叶秋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但如果有人此刻看向这里,只会看到一片模糊的视觉畸变,象是高温热浪造成的视线扭曲。
随着叶秋完全隐身,隐身符的倒计时亦在他意识中开始跳动。
半个小时足够了。
叶秋象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掠过废弃工地,来到村屋后墙。
墙体紧贴山坡,布满了锈蚀的排水管和纵横交错的电线。
他抬头计算距离,二楼那扇坏掉的窗户在左上方约四米处。
没有助跑,叶秋纵身跃起。
血族子爵血统带来的超凡敏捷和轻功在这一刻完全展现。
他的手指精准扣进墙缝,脚尖在排水管凸起处轻点借力,身体如同灵猫般向上窜升。
只是三个起落,叶秋就已攀到二楼窗台,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户果然没锁。
叶秋用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滑入,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
房间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夜视能力下,叶秋看清这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堆满了破旧家具和杂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摒息倾听——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电视声,还有男人断断续续的咳嗽。
普通住户,不是目标。
叶秋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通过门缝向外窥视。
门外是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
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手里拿着啤酒罐,脚边散落着花生壳。
他时不时咳嗽几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房门刚刚被打开过。
叶秋轻轻拉开门,贴着墙根移动。
隐身状态下,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空气流动产生的极轻微扰动。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交易在三楼进行,但沙皮陈的人可能分布在多个楼层作为策应。
叶秋决定先上三楼侦察,如果情况允许,他甚至想摸清整栋楼的人员分布,给外面的同事提供更准确的情报。
楼梯是老旧的水泥台阶,边缘已经磨损,踩上去容易发出吱呀声。
叶秋选择贴近墙根,那里结构相对稳固。他的动作缓慢且稳定,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不会发出声音才落下全脚掌。
三十秒后,叶秋来到三楼楼梯口。
这里的空气明显不同——浓烈的烟味混杂着汗臭,还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气味,象是氨水和某种有机溶剂的混合。
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靠在墙上打哈欠,另一个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蝴蝶刀,刀锋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
两人都穿着紧身黑色t恤,露出骼膊上狰狞的纹身。
二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家伙。
叶秋屏住呼吸,从两人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侧身通过。
隐身状态虽然能扭曲光线,但无法完全消除声音和气味。
太近了,对方可能会察觉到空气流动异常,甚至闻到陌生的气味。
幸运的是,两个看守都很松懈。
打哈欠的那个已经眼皮打架,蝴蝶刀男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刀具,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异样。
叶秋沿着走廊向前移动。
三楼共有五户,其中三户门缝下透出灯光,他挨个贴门倾听——
第一户:电视声,小孩哭闹,女人哄孩子的声音,普通住户。
第二户:寂静无声,但门把上有油腻的新鲜指纹,应该有人进出过。
第三户:也就是走廊最中间那户,里面传出压抑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叶秋贴在第三户的门边,将耳朵贴近门板。血族血统增强了听觉,他能清淅捕捉到里面的对话。
一个带着浓重越南口音的粤语,声音沙哑,“但最近风声紧,海关查得严,运输成本涨了。沙皮陈,价格得加两成。”
另一个声音冷笑,带着港岛本地口音:“阮先生,你他妈别坐地起价。说好的价就是那个价,多一分都没有。
你别以为就你们越南帮有货,在港岛,卖四仔的不止一家,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沙皮陈,话不是这么说……”
越南口音顿了顿,“你知道这批货怎么来的吗?我们在三角区跟坤沙的人干了一架,死了三个兄弟才抢到的渠道。加两成,是给死去兄弟的安家费。”
“关我屁事。”
沙皮陈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就问,货能不能按原价给?能就成交,不能就滚蛋。我最多再等你五分钟。”
短暂的沉默。
然后越南口音说:“好,按原价。但下个月开始,所有货涨价一成。不接受的话,你可以找别人。”
“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
沙皮陈哼了一声,“先验货。”
叶秋眼神一凝。
交易已经开始了,而且卖家果然是越南帮的人——姓阮。
他轻轻后退,从夹克里取出小型摄象机,按下录像键。
虽然隔着门拍不到画面,但能录下声音作为初步证据。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什么人!”
走廊里两个看守立刻警觉。
蝴蝶刀男将刀一收,快步走向楼梯口,手已经摸向腰间。
叶秋迅速闪到走廊拐角,背贴墙壁。
隐身状态还剩八分钟,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好的拍摄位置。
楼梯间传来对话:
“阿强,是我。”
一个年轻的声音,“勇哥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勇哥?哪个勇哥?”
这是蝴蝶刀男的声音。
“还能有哪个,元朗勇哥”
年轻声音带着笑意,“放心,我不是来搅局的。勇哥说沙皮陈交易做得不错,送瓶好酒过来,算是贺礼。”
蝴蝶刀男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然警剔:“等着,我问问陈哥。”
他转身走向中间那户,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低声问了几句,然后门打开让蝴蝶刀男进去。
机会!
叶秋快速扫视走廊。中间那户对面是第二户——刚才听是寂静无声的。他尝试拧了拧门把,锁着的。
但窗户……
叶秋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扇小窗,窗外是连接两栋楼的天桥。如果能从那里出去,绕到交易房间的窗外就能拍摄到证据了。
小窗没锁,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叶秋翻身上了窗台,外面就是天桥——两栋楼之间用铁板和钢筋搭建的简易信道,约一米宽,两侧有齐腰高的铁围栏,锈迹斑斑。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衣服紧贴身体。
从这里看下去是三层楼的高度,约十米,摔下去非死即残。
叶秋蹲低身体,沿着天桥向交易房间的方向匍匐移动。
这栋楼和隔壁楼间距不到两米,天桥架在三楼高度。
从这儿能清楚看到目标房间的窗户——拉着深色窗帘,但窗帘没拉严实,左下角有一条约五公分宽的缝隙。
叶秋伏低身体,爬到窗户下方,慢慢抬起头。
通过缝隙,房间里的情况一览无馀。
大约三十平米的客厅,家具都被推到墙边。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一侧是几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的袋装物品。
另一侧是三个黑色铝合金手提箱,箱盖打开,露出里面成捆的千元大钞,初步估计每箱有两百万左右。
桌边站着七个人。
背对窗户的是个光头壮汉,后颈纹着一条狰狞的眼镜蛇,蛇头延伸至右耳下方。
此人正是——沙皮陈。
他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雪茄,正和对面的男人说话。
对面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肤色黝黑,颧骨高耸,典型的东南亚人面相。
他穿着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眼神阴鸷锐利。
这就是刚才说话的“阮先生”,越南帮的人。
阮先生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都是东南亚面孔,腰间鼓鼓囊囊。
沙皮陈身后也有两个手下,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走廊里的蝴蝶刀男。
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男人站在桌边,正用便携式天平称量着一些东西,应该是验货师。
“货没问题。”
验货师称了称,又嗦了一点,这才抬头跟沙皮陈说了一句:“恩,纯度很高,公斤数也对,货物没问题。”
至此,那个阮先生说道:“钱呢?”
沙皮陈朝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随即,装钱的皮箱被拿了上来。
阮先生一个小弟上前,从手提箱里抽出一叠钞票,用验钞机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对阮先生点头说道:“阮先生,钱也没问题。”
“安啦阮先生,我沙皮陈做生意向来讲规矩、懂礼貌,咱们又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每次都这样警剔吧!”
“干咱们这行的,还是清楚一些、小心一点比较好,毕竟小心无大错嘛,要是出错了,我要赔命的。”
“行吧!”
沙皮陈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阮先生,合作愉快。”
“陈先生,合作愉快!”
随即,两只手握在一起。
叶秋立刻将摄象机镜头对准缝隙,焦距调整到最近,清淅拍下了交易双方的脸、桌上的毒品和现金,以及那只握手的动作。
他甚至能拍清楚钞票上的编号和毒品袋上的结晶纹理。
【确凿证据已获取】
搞事系统的提示在叶秋意识中闪过。
叶秋看了一眼隐身符倒计时——还剩三分十七秒。
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