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黄丽云的殷切询问,叶秋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谈不上恨。他们只是……在用他们认知里最正确的方式保护你。
那种方式,或许你不认同,但他们的出发点,我理解。”
“可是他们根本不了解你!”
黄丽云的语调又忍不住拔高了一些,带着替他不平的激动。
“他们只看到你的过去,只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只在乎那些表面的、可以拿来比较和衡量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那是因为……”
叶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认真和坦诚,“我还没有展现出足够让他们认可的价值。
或者说,我展现的价值,不在他们惯常的评价体系里。”
顿了顿,叶秋将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淅而冷静。
“丽云,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甚至不需要他们接受我。
但我理解他们的担忧。
一个父亲,一个母亲,担心女儿的未来,希望女儿嫁得‘稳妥’、‘般配’。
这是人之常情,是千百年来大多数父母都会做的事。
只不过,他们对‘稳妥’和‘般配’的定义,和你想要的‘稳妥’和‘般配’不一样。”
说着,叶秋侧回身,再次看向黄丽云,眼神专注而笃定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争吵、对抗,也不是苦苦哀求他们的认可。
那没有意义,只会消耗彼此的感情。
我们要做的,是用时间,用事实,一步步让他们看到,你黄丽云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糊涂,更不是一个错误。
你选的男人,或许走的不是他们缺省的那条路,但同样能给你幸福,甚至……能给你更多。”
黄丽云怔怔地望着叶秋。
月光、星光、对岸的灯火,还有近处路灯的光晕,交织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浮躁或虚张声势的自信,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笃定。
那是一种扎根于对自身实力的清淅认知,对未来道路的明确规划,才能拥有的平静力量。
“阿秋……”
黄丽云喃喃地唤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恍惚,“你好象……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但就是……感觉更……稳了。
好象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什么都心里有数。”
叶秋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穿越时空的灵魂,生死搏杀的经历,超越常人的系统与力量……
这些东西叠加起来,怎么可能不彻底改变一个人?
从内到外,从思维方式到处事风格,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钵兰街街头茫然求存的“风紧秋”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黄丽云的肩膀,将她轻轻带进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即慢慢放松,温顺地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丽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爸妈看,也证明给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看。
你黄丽云选的男人,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你后悔。”
黄丽云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衬衫下温热坚实的肌肉。
海风带着凉意,但他怀里的温度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夜晚的寒,也仿佛熨平了她心里所有的皱褶和不安。
那一刻,家庭压力带来的委屈、对抗至亲产生的彷徨、对未来不确定的隐隐恐惧……
所有这些纷乱的情绪,都奇异地沉淀下去,被一种坚实的、温暖的信任感所取代。
她在他怀里重重点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淅坚定:“恩。我相信你。”
夜色渐深,海风转凉。
两人在海边又停留了很久。
黄丽云开始絮絮地讲起警署里最近的趣事,哪个师兄又闹了笑话,哪个师姐新交了男朋友,今天跟的盗窃案有多么锁碎磨人……
叶秋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或顺着她的话头,挑一些能说的、不涉密的案子细节与她分享。
没有黄家客厅里那种无形的审视和压力,没有旁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只有维多利亚港的夜风、灯火,和彼此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
直到黄丽云不自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叶秋才意识到海风确实凉了。
“不早了,”
他低头看她,“我送你回去?”
黄丽云几乎是立刻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里的柔软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
“我不回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足最后的勇气,然后清淅地说道:“今晚……我去你那里。”
叶秋愣了一下。
他不是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是这决定来得如此突然而决绝,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夜晚归宿的选择。
这是一个宣告,一个姿态,一个用行动对她父母、对她自己、也是对这段关系未来走向的明确表态。
她选择了叶秋,并且准备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包括与家庭可能产生的暂时乃至长久的疏离。
“你确定?”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不带任何轻挑或试探,只是给她最后一次确认和反悔的机会。
“确定。”
黄丽云没有丝毫尤豫,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见底,“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的生活,我自己决定。
如果他们暂时不能接受,那我……就先搬出来住一段时间。等工作攒点钱,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秋注视着她。
她仰着脸,眼神里有紧张,有羞涩,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缕发丝被海风吹乱,贴在光洁的额角,却无损她此刻散发出的那种勇敢的光彩。
他忽然低下头,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微凉,却带着烫人的温度。
“好。”
回程路上,皇冠大酒店。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转而过的城市噪音。
两人都没有说话,黄丽云偶尔会偷偷侧过头,看一眼专注开车的叶秋。
他下颌的线条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淅,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道路,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吻和此刻沉默下的暗流涌动,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宁静,仿佛两人已经并肩走了很久。
车子平稳驶入皇冠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上行时,密闭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
黄丽云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泄露出一丝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入叶秋长住的私人空间,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未来与他捆绑在一起。
这个决定带来的重量,此刻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
“别紧张。”
叶秋伸出手,干燥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握了握,“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黄丽云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温和的笑意,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延伸到奢华的套房门口。
套房内。
随着房门打开,宽敞、奢华、充满现代感的客厅空间展现在黄丽云眼前。
她家境优渥,住的也是联排别墅。
但皇冠大酒店这种顶级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
其装修的档次、设计的格调、使用的材质和营造出的那种“金钱堆砌出的舒适与私密”,仍然让她微微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