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造反……”
徐妙云仅仅是确认了这个事实,那便是满头大汗,眼睛中都只剩下了恐惧。
自己的丈夫,居然具备如此野心?
可是不可能,她的丈夫,她了解。
朱棣并非野心太大之辈,最起码他或许可能不满足于父皇只爱他大哥一人,但绝不是一直觊觎储位的人。
“父、父亲,那所谓造反,是殿下他野心勃勃吗?”
徐妙云必须问清楚这一点,她虽然依旧不相信什么穿越的离谱说辞,但她父亲可并非象在胡说八道。
徐达闻言,当下也表情有些变化。
“嘶,妙云啊,这一点……父也不知,陛下他也不清楚燕王殿下到底是怎么造反的。”
“啊?”
徐妙云这一下错愕了,只知道自己丈夫造反了,可却不知道缘由?
那想从这其中劝说陛下,哪怕是她也想不到办法了呀。
她现在心情的混乱是可以理解的,那既有对夫君未来的震撼,也有对自身命运未来的茫然,更有对当下处境的担心。
毕竟她夫君此刻还被吊在奉天殿前挨鞭子呢!
“所以父亲!即便……即便您说的是真的!”徐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声道,“那也是四十年后的事情!眼下殿下正在遭罪!陛下如此震怒,会不会……会不会因此就……”
她不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朱元璋盛怒之下,直接把未来造反的朱棣给处置了,那还有什么四十年后?
徐达唯独此刻才收敛了脸上的复杂神色,微微思考,他也做到了真正安抚女儿的言说。
“妙云,你也是多虑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嘴角还有一抹奇怪的意味深长。
“陛下他若真信了那造反之事,欲除之后快,又岂会只是当众鞭笞这般……近乎儿戏的惩戒?”
徐妙云可不傻,似乎马上反应过来什么。
徐达也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坦言道:“陛下他这是在发泄!发泄他从未来带回来对他家老四……对未来永乐皇帝那份又爱又恨、又骄傲又愤怒的复杂情绪!”
这话让徐妙云表情一变,什么叫又爱又恨、又骄傲又愤怒?
自己的夫君,这皇帝难道当的还不错?
徐达没管女儿的表情变化,他只是继续讲:“父和你说,陛下他是没法对那个功高盖世,苍老疲惫的永乐帝发作,他才只能委屈一下眼下这个年轻力壮,还能挨几鞭子的燕王。”
徐达也负手,看向了东宫方位。
“况且,太子殿下此刻定然已经赶去。有太子在其中转寰,陛下这口气出了,也就罢了,毕竟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一个在未来能将他毕生功业发扬光大,甚至推向极致的好儿子上!”
说到这里,徐达终于忍不住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他依旧在兴奋呢。
“所以父亲你一点都不慌?可、可为何还有些喜悦?”
“喜悦?为父为何不能喜悦!”
徐达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却发现杯酒已空,只得笑了笑放下。
“妙云啊,你就想我徐达的女婿可是未来的真龙天子!我徐家的血脉,将与大明朝的国运,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难道,不值得喝上一杯吗?”
徐妙云也因为这一点内心更加震动,但紧接着就是好奇未来朱棣的功绩。
父女二人也便在这里商讨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朱标是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奉天殿前,上来第一次不顾及的抢过了侍卫手中的鞭子,多少有些无奈的看向朱元璋。
“父皇,四弟之错也在于未来,何必当下对他如此?四弟尚且什么都不知道,这难道不是在莫须有吗?”
这话很重呢,简直把朱元璋比喻成了秦桧那厮。
可老朱并不愤怒,见朱标来,其实他的这通出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标儿,你这话说的是把咱比作秦桧了?”
“儿臣不敢!”
朱元璋拍了拍屁股起身,倒是不在乎朱标的话语,转过头看着依旧一脸惊恐,以及十分茫然的朱棣。
小朱棣现在就是不能理解,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大哥和父皇在讲的又是什么?
谁造反?
他朱棣疯了在洪武年间造反,不要命了?
“哼!”
老朱也欣赏着小朱棣那副完全在状况外的茫然表情,心里火气其实消退了不少。
不过啊,他现在的愤怒相比知道老四造反,还有一点他是最气的。
“老四啊老四,瞧瞧你这点出息!挨了几鞭子就怂成这样?咱看你带兵打仗的那股狠劲儿哪儿去了?”
小朱棣被吊在半空,闻言更是委屈,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低声道:“父皇……儿臣……儿臣都实在不知身犯何罪啊……”
“不知?!”
朱元璋立刻嗤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树上这个四儿子。
“好啊,你不知是不知,可咱现在问你,若是将来……咱是说万一,万一你大哥不在了,而这江山,需得有人来坐。你待如何呢?”
朱瞻基在旁边喝着马皇后让侍卫送来的茶水,这会差点呛死。
这太祖爷对待年轻爷爷也太过分了吧?
这不诛心问题么!
所以此话一出,不仅朱棣浑身一僵,连一旁的朱标脸色都微微变了。
“父皇!”朱标都忍不住出声想劝说什么。
朱元璋却一摆手,制止了他,就是盯着小朱棣的双眼。
“说!当着咱和你大哥的面,给咱说心里话!”
朱棣脸色顿时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个问题何止诛心,这简直是逼着他认罪,尤其结合刚刚莫明其妙的造反问罪,这搞得朱棣他根本不敢想,也根本不敢答!
他几乎是嘶声道:“父皇当明鉴!储君乃国之根本,大哥仁厚贤明,儿臣……也唯有竭诚辅佐,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朱棣吓的都急得发誓了,朱元璋也一下子笑出声。
不过马上绷住了脸,他倒是没有逼问朱棣了,只是此刻强调了一个关键点。
“行,就算你现在没这个心思。可老四,咱告诉你如果当皇帝,不仅仅是自己能耐够就行,还得会教儿子!你能管得住手下那帮骄兵悍将,就更得压得住自家窝里那些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的崽子!”
朱棣更一脸惊悚了,父皇疯了,这是真疯了!
这已经默认自己是未来大明皇帝了,甚至在教他管理储君问题,这特么要自己命了!
这一刻别说朱标看不下去,朱瞻基也是扶额,忍不住冒泡。
“我说太祖爷啊,没必要吧?爷爷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现在你和他说四十年后的事,这不是真在莫须有吗?”
朱瞻基几步过来,忙拉扯朱元璋,老朱对于朱瞻基这曾孙子那是真有私心,不但不恼火,反而还象老小孩一样犟嘴。
“去去去!你小子别打岔!咱教训儿子,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朱元璋嘴上嫌弃,骼膊却被朱瞻基拽着,半推半就地被拉离了朱棣面前,语气里的火气明显弱了几分。
老朱顺势转过身,背对着朱棣,却是指着朱瞻基的鼻子在讲话,可内容依旧是针对朱棣说的。
“莫须有?哼!咱看是未必!……就说老四家的孩子,高煦是吧?”
他转过头,看向更懵圈的朱棣就说:
“老四,你家高煦刚出生一年,才会走路吧?”
朱棣被吊在半空,闻言更一愣。
小屁孩高煦?
他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会记得一个刚满周岁的幼子?还特意在此刻提起?
朱棣只能拼命点头,忙道:“父皇,儿臣家二子确实是叫朱高煦。”
“哼,好一个朱高煦。”老朱这一刻才转身,指着朱棣就骂,“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奶娃娃,咱提他作甚?可咱告诉你,老四!祸根,往往就是从小种下的!咱是从瞻基这儿知道的未来!”
他指向了朱瞻基,小朱棣也彻底锁定了这位他未来的孙子。
“咱告诉你,你那好儿子朱高煦,长大了是一员悍将,勇武类你,可那性子,骄横跋扈,目无君父,更不把他太子大哥放在眼里!混帐一个!”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如果一切按照眼前疯癫父皇所说,高煦的太子大哥能是谁?
那不就是朱高炽那孩子,那么高煦……未来会变成那样?不敬太子大哥?
不对,他怎么默认自己真会当皇帝了。
“父皇!不是!儿臣,儿臣未来真不会造反,而且高煦他……”
朱瞻基真是看不下去,忙上前再拉住朱元璋。
“行了,太祖爷,您现在说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您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吊在树上的年轻爷爷在计较什么?”
“您要是真有心教导,您下次直接去永乐朝,当面跟晚辈那位已经当上皇帝,头发都白了的爷爷说去!而且要不……”
朱元璋这波操作,朱瞻基实在看不下去,主要这太胡闹了,他还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要不实在不行,我现在就把那位永乐爷爷给您拎过来,您二位皇帝面对面掰扯清楚,也省得在这儿为难我这位还一头雾水的年轻爷爷了!”
朱瞻基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可说的却没毛病,朱标更是瞬间抿嘴一笑。
这小子逻辑很对,你说他父皇在这里扯什么呢,有能耐和他老四弟讲啊,难为小四弟简直是胡闹。
“……”
朱元璋一时语塞,瞪着眼睛看着朱瞻基,对方……对方说的也没问题。
而被吊着的朱棣,原本满心恐惧和委屈,此刻却被朱瞻基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晕头转向。
爷爷?
他叫我……爷爷?
这个突然出现的衣着华贵,言语大胆的年轻人,从刚才起就透着一股和他父皇说不出的熟稔。
朱棣之前心神俱震,没细想,此刻对自己这句爷爷的称呼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能叫他爷爷的,只能是他的孙子辈!
可他的长子高炽今年才几岁,哪来这么大的孙子?
除非真如父皇那骇人听闻的指控所言,未来四十年后……
小朱棣彻底茫然了,一脸的世界观崩溃表情。
朱元璋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被朱瞻基这大逆不道的提议气笑了,胡子都翘了起来:“嘿!你个混帐小子!还指责上咱了,简直反了你了!看咱不……”
他作势要抬手敲朱瞻基的栗暴。
朱瞻基一看这架势,知道跟这位太祖爷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也懒得再废话。
他冲着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得嘞!太祖爷您歇着,晚辈我去去就回!保证给您带个‘明白人’过来!”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朱元璋、朱标和被吊着的朱棣任何反应时间,朱瞻基身影一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小朱棣眼睛瞪的更大了,这是神仙吗?
不对!
他有这本事,我,我特么未来真是皇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