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年间,北征凯旋的大军旌旗招展,正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
龙辇之内,朱棣也揉着眉心,花白的眉毛都紧锁。
连日行军劳顿,加之心中记挂被太祖皇帝带回洪武朝的孙儿,让他这位永乐大帝心情着实不佳。
“父皇这人……一向如此强横,瞻基那孩子被他带去,不知在那边会不会受委屈……”
哪怕是当了二十年君临天下的皇帝的朱棣,在他内心深处终究是有着寻常百姓家的爷孙之情,他也会思考朱瞻基当下的情况
只是这份温情,很快便被帐外一阵嘈杂打断。
“王爷,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歇息……”侍卫焦急的劝阻声传来。
“滚开!本王有要事禀报父皇!”
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即刻响起,甚至带着几分酒气,正是汉王朱高煦。
朱棣的龙辇帘子被猛地掀开,朱高煦甲胄未解,带着一身风尘和酒气便大步闯入,脸上还有几分压抑许久的愤懑。
老朱棣当下眉头皱得更紧,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高煦,何事如此慌张?不成体统!”
对于朱高煦,永乐皇帝朱棣的心情绝对是更加的不堪。
他家老二什么心思,他实在是清楚的很。
而且他若没看错,此前朱瞻基和父皇谈及他时,也提到了他这番五征漠北的结局暗示之话。
朱高煦当时的表情就不对劲,更别提后面提及于谦未来时,这小子那眼神充满绝不该有的嫉妒和某种意动。
当下,面对自己的责问,这位老二也是草草行礼,完全不在乎什么君臣之分。
“爹!儿臣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憋闷!那真是皇爷爷?还有朱瞻基那小子,他居然能往来时空?这简直是妖孽行径,太匪夷所思了!”
这话朱高煦是越说越激动,毫不客气的评击朱瞻基道:“爹,他若有这般通天本事,为何不早说?为何偏偏在那时显露?我看他分明是心怀叵测!”
朱高煦毫不顾忌的拉过一个凳子就坐了上前,此刻是一脸嫉妒的讲:“还有,父皇您听听他在皇爷爷面前都说些什么?什么远迈汉唐,什么永乐盛世?啊!尽是些溜须拍马之词!”
“再看他那样子,跟皇爷爷他何等亲昵?倒象是他们才是亲祖孙!儿臣看,这小子怕是仗着有点邪门歪道,连父皇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朱高煦这话完全就是发泄,而且完全奔着离间朱棣和朱瞻基去的。
话里一切的意味都变了,挑明说朱瞻基心思不正,还评击朱棣最在乎的功绩是溜须拍马。
然而,朱棣要解开他心结,要的就是把功绩说给自己父皇听,这朱高煦在说什么糊涂话?
朱棣当时就一怒,这老二是不掩饰野心了啊。
但不等他说话,一个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朱高煦身后响起。
“哎呀!二叔,你这背后说人坏话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啊?侄儿我不过是去曾爷爷那儿串个门,给您和爷爷在太祖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心怀叵测了?”
朱高煦吓一跳,忙回头,只见龙辇内的空间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后,朱瞻基的身影竟凭空显现。
“你!你怎么会……”
朱高煦吓的后退几步,酒都醒了大半,朱棣却实在忍不住的直接指向外面。
“老二,你给朕滚!!!”
“父皇?”朱高煦马上诧异的回头看来,但朱棣心思是定了的。
“朕说话,你听不懂吗?”
朱高煦当时脸色奇差,可看了眼仿佛有通天本领的侄子,最终却也没有再发难。
“父皇……也罢。”
他是连忙跑了出去,朱棣却气的连连咳嗽。
朱瞻基马上上去,轻轻拍着朱棣的后背,语气罕见地郑重起来。
“哎呀,爷爷您消消气,千万别为二叔这些话动了肝火,您这身子骨刚经历大战,可经不起折腾。”
“而且太祖爷在洪武朝那边,还时常念叨您的身体,说等着看您把大明治理得更好呢……”
朱棣见到孙子安然归来,心中大石落地,可闻言马上不屑一笑。
“父皇能念着我的身体?他怕是气都气死了。”
朱棣内心门清自己父亲什么样,当下马上擦了擦嘴,看向了朱瞻基。
“不过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朕都当你乐不思蜀,留在你太祖爷爷那儿不想回来了!”
“哪能啊爷爷!”
朱瞻基这下看朱棣不气了,这才笑嘻嘻地再凑上前,自来熟地坐到朱棣榻边。
“我这不也是去一趟看看状况嘛,您啊,别气了。”
朱棣马上不屑的再度一哼。
“你个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你二叔吓成那样。”
朱瞻基也点点头,倒是直接说:“爷爷,二叔什么样你也清楚,不吓他,他刚刚光骂孙儿都会骂个没完咯。”
“哼,那个混帐!”
朱棣自然也气,不过看自己心心念的孙子回来了,当下更在乎的是在洪武的见闻。
“行了,与其说这些,给朕坐好!你也没个正形。跟朕说说,你太祖爷爷……在那边,可还安好?”
虽然语气随意,但朱棣的眼神却透着一丝关切。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纵然敬畏多过亲昵,但时光荏苒,生死相隔后能以这种方式重逢,心中滋味依旧难以言表。
朱瞻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爷爷放心,太祖爷爷的身子你也见到了,硬朗着呢,精神头比有些年轻人都足!就是脾气嘛……嘿嘿,还是那么爆。”
“怎么说?”
朱瞻基表情也很奇怪,他笑道:“这个嘛,不过爷爷您先猜我这次过去,还见着谁了?”
“谁?”
“我见着年轻时的您了!”朱瞻基一拍大腿,乐不可支,“好家伙,您那时候可真够愣的!就因为太祖爷爷知道您后来当了皇帝,气得把年轻的您叫到奉天殿前,吊起来就开始揍!”
“您当时被打得龇牙咧嘴,还一个劲儿喊‘父皇冤枉’,笑死我了!”
“噗——!”
朱棣刚端起来准备喝口压惊的茶,全喷了出来,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混帐东西!你……你竟敢去看朕的笑话?!”
然而呵斥归呵斥,想象一下年轻时的自己在父皇面前那狼狈样子,还被自己孙子全程围观,朱棣自己都觉得荒唐又好笑,那股火气愣是发不出来,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无语。
朱瞻基也娓娓道来当时的状况。
“所以,父皇就把年轻的我吊起来打?就当着奉天殿前百官的面,还在大哥的面前?”
不说还好,一说朱棣自己的表情都更怪异起来了。
可这恰恰是他那个开国皇帝爹能做的事,对方不好意思教训老了的自己,可对年轻的自己就不会客气了。
“啊!对啊,爷爷你更不知道的是,年轻的您表情都仿佛天塌了,而太祖爷不但揍他,还逼着他认罪呢……哈哈哈,还是大爷爷忍不住为你说几句公道话,还说太祖爷他这不是在玩莫须有么。”
也是这话,朱棣内心是动容了一下。
须知,自己造反是夺了大哥儿子的位置,可他这大哥却能这般为自己说话。
“朱标……”
老朱棣下意识就念起自己大哥的名字,随即就有些愧疚了。
无论怎么说,自己的起家是对不起朱标。
“唉!那再之后呢?”
朱瞻基这一刻表情才变了变,不由看向刚刚朱高煦走的方向。
朱棣马上意识到什么,连忙挥退所有太监、侍卫,当下只留下他们爷孙二人。
“爷爷啊,二叔的事,太祖爷可看的清楚……”
“所以呢?”
“所以太祖爷他相当不满意您的仁慈。”
朱棣唯独这一刻表情难看的不行,这意味着朱高煦的问题父皇确实清楚,甚至延申的是对他这个皇帝的不满意。
“你啊……也罢,既然父皇他不满意高煦,瞻基,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朱高煦未来到底干了什么,老爷子我也好有点心里准备。”
“真要听?”
“讲!”
朱棣很平淡的就接受了小朱棣的遭遇,可他的倔强就和朱元璋一模一样,在乎的是未来,哪怕朱元璋对他不满,可他依旧想知道自己这份仁慈最终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