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泽的风裹着蚀骨阴冷掠过,泥水表面的气泡仍在接连炸裂,刺鼻腥气混着阴魂溃散后的淡淡死气,在周遭弥漫不散。方才死战的余波尚未平息,泥泞中还残留着些许未被瘴气彻底消融的法器碎片,泛着黯淡无光的金属冷光,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幸存的七名弟子或坐或靠,个个垂首喘息,伤口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泥沼里,转瞬便被染成漆黑,连带着周遭的泥水都冒着细微黑烟。
凌沧澜半跪于地,右手死死攥着长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臂垂落身侧,皮肉早已呈青黑之色,黑毒顺着经脉游走的痛楚,让他额间布满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滞涩感。他强撑着心神,运转凌霄宗清心剑诀,纯白剑意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小心翼翼绕开心脉,一点点缠上那些蔓延的黑毒,试图将其逼出体外。可黑毒侵入已深,剑意刚触碰到毒丝,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凌沧澜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秦苍玄昏迷,秦岳重伤,这群残兵唯有他能暂撑局面。
两名尚有几分气力的凌霄宗弟子相互搀扶着挪过来,将仅存的两枚清邪丹递到凌沧澜面前,声音虚弱沙哑:“宗主,您快服下丹药,再撑下去”话未说完,两人便踉跄着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淡黑血丝,昭示着他们体内也残存着不轻的瘴气毒素。凌沧澜摇头,目光扫过一旁昏迷的秦苍玄与秦岳,沉声道:“丹药先给两位宗主与重伤弟子用,本座尚可支撑。”说罢,他抬手抹去唇角血渍,剑意再凝,这一次竟不惜以剑意灼烧经脉,强行将侵入心脉边缘的黑毒逼出,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蚀出一个个细小坑洞,他的脸色也随之白了几分,气息愈发孱弱。
另一边,九鼎宗那名幸存的长老虽也胸腹受创,却强撑着起身,从储物袋中翻出仅存的疗伤丹药与驱邪符箓。他先将一枚凝神护心丹塞进秦苍玄口中,又以掌心抵住其背心,缓缓渡入鼎源之力。玄黄气劲温润绵长,顺着秦苍玄经脉缓缓游走,将他体内紊乱的气血稍稍抚平,肩头溃烂发黑的灼伤处,在鼎源之力滋养下,终于不再继续恶化,渗出的黑血也渐渐转为暗红。秦苍玄眉头微蹙,喉间发出几声低吟,却并未清醒,显然精血损耗过巨,短时间内难以转醒。
长老又转向秦岳,见他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阴邪之气,心头不由得一沉。他小心翼翼将秦岳扶起,刚想渡入鼎源之力,却见秦岳体内忽然涌出一缕漆黑微光,那微光带着极强的排斥性,竟将鼎源之力硬生生挡了回去。长老心中一惊,凝神细看,才发现秦岳周身经脉隐隐有黑丝缠绕,识海位置更是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阴邪之气,显然是先前数次借阴邪之力,已然让阴源碎片在体内扎了根,鼎源之力虽能净化阴邪,却也会刺激那黑影虚影,反倒可能让秦岳陷入险境。
无奈之下,长老只得将一枚聚元丹塞进秦岳口中,又取出一张驱邪符箓贴在他眉心,符箓亮起淡金色微光,缓缓压制着秦岳体内溢出的阴邪之气。做完这一切,长老也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断壁上大口喘息,胸口的伤口因动作幅度过大再度崩裂,疼得他眼前发黑。
周遭的瘴气虽因阴魂群溃散而稍稍减弱,却依旧浓郁如实质,灰黑色的雾气缓缓流动,时不时有零星的阴魂小影在雾中穿梭,只是没了操控,不敢再轻易靠近众人。幸存的弟子们相互依靠着运转功法调息,丹药之力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可体内毒素与灵力耗竭带来的疲惫,让他们每一次吐纳都异常艰难,有人运转功法时不慎岔气,当即闷哼出声,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这般艰难的休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秦岳才率先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便觉识海刺痛难忍,那被光链捆缚的黑影虚影虽依旧沉寂,却比先前凝实了数分,周身透着的阴邪之气也愈发厚重,仿佛下一刻便会挣脱束缚。他下意识抬手摸向眉心,那张贴着的驱邪符箓已变得漆黑,失去了效用,掌心触及之处,一片冰凉。秦岳试着运转九鼎本源,却发现丹田内的本源之力稀薄得可怜,经脉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显然先前强行引动阴源之力,对经脉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刚一动,便觉喉头腥甜,一口黑血险些涌出,连忙凝神压制。目光扫过四周,见秦苍玄依旧昏迷,凌沧澜脸色惨白地半靠在断壁上,弟子们个个气息奄奄,心头不由得涌上一阵沉重。他挣扎着起身,将掉落一旁的古朴令牌捡起,令牌莹白光芒黯淡至极,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裂纹,显然先前对抗瘴气与阴魂,令牌也损耗极大。秦岳将令牌握在掌心,试着渡入一丝微薄本源,令牌才勉强亮起一点微光,虽不足以形成光罩,却也能护住他自身,隔绝周遭瘴气侵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此时,一名九鼎宗弟子忽然指着瘴气深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宗宗主,您看那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缓缓流动的瘴气,此刻竟开始剧烈翻滚,灰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动,一股比先前阴魂巨熊还要强横数倍的邪戾之气,从瘴泽深处快速蔓延而来。雾气之中,无数阴魂虚影疯狂窜动,嘶吼声、尖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地面的泥沼开始剧烈震颤,气泡炸裂的速度越来越快,黑色的泥水不断翻涌,竟有无数漆黑骨爪从泥沼中探出,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抓来。
“不好!是大规模阴邪潮!”凌沧澜猛地站起身,长剑直指瘴气深处,脸色骤变,“定是右护法身死,引动了瘴泽深处的阴邪本源,这些阴邪已然不受控制,只想吞噬活物补充力量!”话音未落,瘴气潮已然奔涌至近前,为首的竟是十几头与先前相仿的阴魂巨熊,只是这些巨熊身躯更为庞大,眼眸血红得近乎滴血,周身萦绕的死气也更为浓郁,在它们身后,无数阴魂虚影如潮水般紧随其后,骨爪翻飞,带着蚀魂噬骨之威,朝着众人扑杀而来。
幸存的弟子们脸色瞬间惨白,刚恢复的几分气力瞬间被恐惧驱散,有人忍不住颤抖起来,先前死战的阴影尚未散去,此刻面对这般规模的邪潮,已然生出了绝望之心。那名九鼎宗长老强撑着起身,青铜杖拄在地面,沉声道:“慌什么!我等身为宗门精锐,即便战死,也绝不能堕了宗门威名!诸位随我结九鼎防御阵,守住身前之地!”
几名九鼎宗弟子咬牙点头,强撑着起身,与长老一同站成三角阵型,掌心鼎光亮起,虽黯淡却异常坚定,三座小型宝鼎凌空而起,玄黄气浪铺开,形成一道防御屏障。凌霄宗弟子也在凌沧澜的示意下,结成剑阵,纯白剑光交织,虽剑光微弱,却也透着宁死不退的决绝。凌沧澜握剑在前,目光凝重如铁,左臂虽无法动弹,可右手剑招却依旧凌厉,他知道这一战若是败了,众人唯有死路一条。
秦岳握紧手中令牌,虽体内本源稀薄,识海刺痛,却也知道此刻绝非退缩之时。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沟通识海内的黑影虚影,这一次他并未强行引动其力量,只是以心神相触,借着同源之力,试图暂时震慑那些阴邪之物。果然,随着他周身泛起淡淡黑芒,那些扑来的阴魂小影动作微微一滞,连阴魂巨熊的攻势都缓了半分,显然对他体内的阴源之力心存忌惮。
“岳儿,不可再借阴邪之力!”凌沧澜察觉到秦岳周身的黑芒,急声提醒,他生怕秦岳再度被阴源之力反噬,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秦岳微微颔首,却并未散去周身黑芒,他以令牌之力死死护住心脉,只借一丝阴源气息震慑阴邪,丹田内微薄的九鼎本源与令牌微光交织,化作一道淡弱的黑白光罩,将自己与昏迷的秦苍玄护在其中。
此刻,一头阴魂巨熊已然冲破鼎光屏障,漆黑熊掌带着山岳之势,朝着那名九鼎宗长老拍去。长老脸色一沉,青铜杖横挥,玄黄气劲凝聚杖头,狠狠砸向熊掌。“铛”的一声巨响,长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青铜杖险些脱手,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胸口伤口崩裂,喷出一大口鲜血。巨熊得势不饶人,再度挥掌拍来,眼看长老便要丧生于熊掌之下,两名九鼎宗弟子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手中法器狠狠砸向巨熊头颅,法器崩碎的同时,也逼得巨熊稍稍顿住攻势,可两人却被巨熊侧身一爪拍中,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入泥沼之中,转瞬便被瘴气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
“师弟!”长老目眦欲裂,悲喝出声,鼎源之力暴涨,竟也学着秦苍玄那般,引动自身精血,青铜杖光芒大涨,狠狠砸向巨熊头颅。玄黄气劲如惊雷炸响,巨熊头颅被砸得剧烈翻涌,却并未溃散,反倒被彻底激怒,嘶吼着扑得更凶,周遭几头阴魂巨熊也趁机围攻上来,鼎光屏障瞬间布满裂纹,眼看便要崩碎。
凌沧澜见状,身形如一道白光掠出,长剑挽出数道剑花,纯白剑意凝聚到极致,狠狠刺向一头巨熊的眼眸。剑刃入体,滋滋声响不断,凌沧澜手腕翻转,剑意在巨熊体内疯狂灼烧,巨熊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剧烈抽搐。可其余几头巨熊已然扑至,熊掌朝着凌沧澜后背拍来,凌沧澜避无可避,只能强行侧身,熊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血花,肩头皮肉瞬间干瘪发黑,黑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凌沧澜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长剑再刺,硬生生将那头巨熊的眼眸刺穿,巨熊身躯翻涌着溃散开来。
可这般缠斗,无疑是以卵击石,阴邪潮源源不断,倒下一头巨熊,便有更多的阴魂虚影扑上来,弟子们接连受伤,剑阵与鼎阵都已岌岌可危。一名凌霄宗弟子被阴魂缠上脖颈,脖颈快速干瘪发黑,他眼中满是绝望,却猛地抬手,将手中长剑刺入自己丹田,灵力自爆的光芒瞬间亮起,纯白剑光席卷开来,将周遭数十道阴魂虚影尽数击溃,可他自己也随之陨落,化作一缕飞灰消散。
秦岳看得目眦欲裂,心中悲痛与愤怒交织,他知道再这般下去,众人迟早会被阴邪潮吞噬。他咬牙做出决断,再度引动识海内的黑影虚影,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却也以令牌之力死死锁住心脉,周身黑芒暴涨,黑白锐芒再度凝于掌心,只是这一次锐芒中,黑色已然压过了白色。他身形一闪,如一道鬼魅般掠入战团,黑白锐芒狠狠拍向一头正围攻长老的巨熊,锐芒入体,巨熊体内阴邪之力瞬间紊乱,秦岳趁机将令牌之力催至极致,金白光芒在巨熊体内大肆破坏,巨熊嘶吼着轰然溃散。
接连两掌,两头阴魂巨熊溃散,可秦岳也付出了代价,识海刺痛愈发剧烈,黑影虚影挣动得愈发猛烈,嘴角黑血不断溢出,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痛。可他却不敢停下,身形在阴邪潮中穿梭,黑白锐芒每一次拍出,都能击溃一头阴魂巨熊或大片阴魂虚影,可他体内的阴源之力也愈发不受控制,眼眸渐渐被黑气浸染,理智开始被阴邪意念蚕食。
凌沧澜见秦岳眼眸发黑,心中大惊,厉声喝道:“秦岳,守住心神!莫要被阴邪控制!”可此时的秦岳,已然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识海内的黑影虚影疯狂嘶吼,想要彻底占据他的身躯,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唯有杀戮的意念在不断滋生。
就在秦岳即将彻底被阴源之力同化之际,昏迷中的秦苍玄忽然猛地睁开双眼,眉心鼎影暴涨,一股远比先前更为厚重的玄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开来。他虽依旧虚弱,可眼神却异常清明,青铜杖直指秦岳,沉喝一声:“九鼎镇邪,本源归心!”一道精纯至极的鼎源之力如光柱般射向秦岳,秦岳体内瞬间一震,令牌光芒也随之暴涨,金白光芒死死压制住翻涌的阴邪之气,识海内的黑影虚影被光链死死捆缚,躁动渐渐平息,秦岳眼中的黑气快速褪去,恢复了清明,可也因力量透支,身形软软倒下。
秦苍玄踉跄着上前,将秦岳扶住,同时青铜杖狠狠顿地,九座迷你宝鼎凌空而起,玄黄气浪翻涌如潮,竟硬生生将扑至近前的阴邪潮逼退了数丈。“凌兄,带弟子们往后撤!”秦苍玄沉声道,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以九鼎本源暂时镇压阴邪,你们趁机往瘴泽边缘退去,那里瘴气较淡,阴邪之力也弱上几分!”
凌沧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当即喝道:“诸位弟子,随我后撤!相互扶持,莫要掉队!”幸存的弟子们此刻只剩五人,个个带伤,听闻此言,连忙相互搀扶着,朝着瘴泽边缘快速退去。秦苍玄站在原地,九座宝鼎光芒大涨,玄黄气浪层层叠叠压下,将阴邪潮死死挡住,可他精血本就损耗过巨,此刻强行催动九鼎本源,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身躯也开始剧烈颤抖,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阴邪潮被鼎源之力压制,却依旧疯狂冲击着气浪,嘶吼声震耳欲聋,秦苍玄的气息越来越弱,宝鼎光芒也渐渐黯淡。凌沧澜带着弟子们撤到瘴泽边缘,见秦苍玄危在旦夕,心中焦急万分,却也知道自己若是回去,非但救不了秦苍玄,反倒会让众人陷入险境。他握紧长剑,眼中满是决绝,正欲转身回去支援,却见秦岳忽然从昏迷中醒来,眼神清明,手中令牌光芒大涨,黑白锐芒再度凝出,朝着秦苍玄方向掠去。
“岳儿回来!”凌沧澜急声呼喊,却已来不及。秦岳身形如箭,掠过层层阴邪,手中黑白锐芒狠狠拍向气浪前的阴魂巨熊,借着鼎源之力与阴源之力的双重压制,那些巨熊竟纷纷溃散。他扶着秦苍玄,沉声道:“师父,我们一起走!”秦苍玄摇头,刚想说话,便一口鲜血喷出,九座宝鼎光芒骤熄,玄黄气浪瞬间溃散,阴邪潮如潮水般再度扑来,两人被死死围困其中,凌沧澜带着弟子们想要冲过去,却被无数阴魂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陷入绝境,而瘴泽深处,那股庞大的阴邪气息,竟又强盛了几分,显然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