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通道狭长幽暗,壁顶垂落的钟乳石上还凝着未散的淡紫邪气,被众人周身萦绕的灵光一照,便滋滋冒着白烟消融。一行人脚步沉重,搀扶着重伤者,背负着同门尸骨,沿着湿滑的石阶缓缓上行,往日里畅通无阻的通道,此刻竟显得格外漫长,唯有脚步声与伤者压抑的咳喘声,在通道中缓缓回荡,悲戚又沉重。
秦岳殿后压阵,四色长剑斜握于手,眸中神光警惕地扫过通道两侧,方才地脉裂隙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始终让他心头难安。虽已封堵裂隙,可玄渊邪主既能暗中试探,难保不会在通道沿途留下后手。他掌心四色光华隐而不发,随时可迸发护体,周身散出的本源气息,将周遭残余的邪丝尽数逼退,为身后众人扫清隐患。偶有嵌在石壁缝隙中的残碎晶屑,被他的气息波及,当即化作飞灰,半点邪息也无留存。
凌沧澜被两名外门弟子小心搀扶着,每走几步便要停下调息片刻,本命鼎影爆碎的反噬如跗骨之蛆,即便有四色本源温养,经脉间的刺痛也未曾消减,稍一运力便气血翻涌,嘴角不断溢出淡黑的血沫。他望着身前弟子们背负的尸骨行囊,浑浊的眼中满是痛惜,九鼎宗立宗万载,虽历经风浪,却从未有过这般折损,数位道境长老陨落,精锐弟子伤亡过半,此番玄宫之行,当真是元气大伤。他强撑着精神,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玉符,玉符表面刻着九鼎纹路,正是宗门最高级别的传讯玉符,需以本源精血催动,方能跨域传讯至各宗山门。
凌沧澜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金红精血,精血落在玉符之上,瞬间便被吸纳殆尽,玉符当即亮起柔和金光。他颤着手结出传讯印诀,微弱的鼎源顺着指尖注入玉符,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九鼎宗凌沧澜告诸宗,玄渊邪主现世,古邪晶碎而邪源未绝,上古封印开裂,恐生灵涂炭,望各宗宗主速赴九鼎宗议事,共商固封除邪之策。”印诀落定,玉符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芒穿透通道石壁,朝着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做完这一切,凌沧澜气息愈发萎靡,身子晃了晃,若非弟子搀扶,险些栽倒在地,眉心鼎光又黯淡几分。
“宗主保重!”身旁长老连忙低声劝慰,自身也运转微薄鼎源,渡入凌沧澜体内稍作支撑。
白发丹老此刻正被两名弟子护在中间,后背的灼伤每走一步都牵扯剧痛,可他依旧强忍着,时不时回头查看重伤弟子的状况。那两名弟子服下丹药后,眉心鼎光虽稳了些,可体内邪毒仍在作祟,面色泛着青黑,呼吸微弱,丹老只能每隔片刻便渡出一缕清灵丹力,压制邪毒蔓延,他枯瘦的手掌早已因运力过度而微微颤抖,额上冷汗浸湿了白发,贴在苍老的面颊上,显得愈发憔悴。
行至通道中段,地势陡然开阔,此处乃是昔日玄宫修士休憩之所,残存着几间石屋,可如今石屋早已坍塌大半,遍地碎石之中,竟散落着不少锈蚀的兵器与枯骨,看服饰制式,似是上古时期守护玄宫的修士遗骸,尸骨之上还沾着暗紫邪渍,显然是当年遭邪祟所害,尸身历经千载仍未彻底腐朽,透着森然寒意。
就在众人缓步穿过这片废墟时,秦岳忽然眸光一凝,猛地抬手低喝:“止步!有邪祟!”
话音未落,周遭碎石忽然剧烈震颤,地面之下传来沉闷的低吼,紧接着,数道漆黑身影破土而出,尘土飞扬间,腥风扑面而来。这些邪祟与方才的骨兽模样相近,却更为凶戾,身形比寻常骨兽高大近倍,鳞片漆黑如墨,泛着冷冽寒光,头生双角弯曲如刃,眼窝中幽红魂火熊熊燃烧,手中握着的并非骨刃,而是锈蚀的长刀,刀身之上缠绕着浓郁邪雾,一看便知是被邪力长期浸染,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是守渊邪卫!”一名幸存的九鼎宗长老面色骤变,失声惊呼,“古籍记载,这是玄渊邪主以阴邪之力与上古战尸炼制的护卫,比寻常骨兽强悍数倍,刀身带邪毒,沾之即腐!”
话音刚落,六头守渊邪卫已然扑至近前,锈蚀长刀裹挟着暗紫邪风,朝着队伍最前方的弟子劈砍而来。那些外门弟子虽早有警惕,却修为尚浅,仓促间挥出鼎光抵挡,金色鼎光与邪风相撞,竟瞬间被腐蚀出缺口,刀势未减,径直朝着一名弟子肩头劈去。那弟子惊呼一声,躲闪不及,眼看便要被长刀劈中,身旁一名重伤的内门弟子猛地扑出,抬手以鼎印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鼎印被长刀劈得崩裂,邪毒顺着掌心经脉快速蔓延,那内门弟子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弱了半截。
“孽障!”凌沧澜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催动鼎源,眉心金芒暴涨,一道虚幻鼎影凝于身前,虽黯淡无光,却带着镇邪之威,朝着最前一头守渊邪卫砸去。那邪卫反应极快,长刀横挥,刀身邪雾暴涨,竟硬生生将虚幻鼎影劈散,余势不减,朝着凌沧澜面门斩来。
!秦岳身形如电,瞬间便掠至凌沧澜身前,四色长剑出鞘,剑刃光华暴涨,迎着长刀硬劈而上。“铮!”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四色光华与暗紫邪雾在半空剧烈冲撞,迸发出漫天光屑,秦岳只觉手臂传来一阵巨力,脚下石阶被震得寸寸开裂,可他握剑之手稳如磐石,手腕翻转间,长剑顺着刀身快速滑过,四色光华顺着刀刃疯狂涌入,锈蚀长刀当即发出刺耳的嘶鸣,刀身邪雾快速消融,随即崩裂成数段,散落一地。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那头守渊邪卫见状,幽红魂火中闪过暴怒,舍弃断刀,双爪带着漆黑邪力抓向秦岳面门,爪尖锋利如钩,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秦岳眸色一凛,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下沉,避开双爪的同时,长剑贴地横扫,四色光刃破土而出,朝着邪卫双腿斩去。邪卫慌忙纵身跃起,可终究慢了一步,光刃擦着它的脚踝划过,漆黑鳞片瞬间崩碎,骨骼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幽红魂火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不等它落地,秦岳已然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旋身翻转,长剑自上而下,携着万钧之势直劈而下,剑刃之上符文大盛,四色光华凝聚成锋锐剑尖,精准刺入邪卫头颅。“咔嚓”一声脆响,邪卫头颅骨骼崩裂,幽红魂火在四色光华灼烧下快速黯淡,随即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数下,便寸寸崩裂,化作满地碎骨与邪雾,被秦岳挥出的光带尽数吞噬。
余下五头守渊邪卫见状,竟齐齐嘶吼,周身邪雾暴涨,彼此以邪力相连,暗紫光华交织成网,将整片废墟笼罩其中。邪网之内,邪力愈发浓郁,九鼎宗众人身处其中,只觉经脉滞涩,本源运转困难,几名伤势较重的弟子更是面色一白,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邪毒入侵加剧。
“不能被困在邪网里!”秦岳低喝,长剑在半空快速旋舞,四色光华化作一道光轮,朝着邪王斩去。光轮撞上邪网,当即发出剧烈声响,邪网之上泛起层层涟漪,暗紫光华与四色光华相互侵蚀,竟一时僵持不下。那些守渊邪卫趁机发起猛攻,锈蚀长刀齐挥,邪风阵阵,朝着众人疯狂劈砍,几名外门弟子躲闪不及,被邪风扫中,肩头当即出现腐蚀伤口,疼得连连后退。
白发丹老虽身受重伤,却也看出危机,他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玉瓶,倒出三枚赤红丹丸,丹丸一出,便散发出灼热灵光,竟是以天火芝炼制的驱邪丹。他将丹丸掷向半空,屈指一点,清灵丹力催动丹丸爆裂,赤红灵光漫天洒落,所过之处,邪网光华黯淡,邪雾快速消融。“快趁机冲出去!”丹老嘶声喊道,后背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黑血渗出更多,疼得他眼前发黑。
秦岳抓住时机,体内四色本源全力催动,长剑光华中涨,四色光轮骤然暴涨数倍,猛地斩向邪网薄弱之处。“嘭”的一声巨响,邪网应声崩裂,暗紫光华化作点点飞灰消散。秦岳身形一晃,冲出缺口,长剑横扫,两道四色光刃疾射而出,正中两头扑来的守渊邪卫胸口。那两头邪卫胸口鳞片崩碎,骨骼洞穿,幽红魂火剧烈闪烁,却并未立刻熄灭,反倒邪雾暴涨,竟朝着秦岳扑来,似要同归于尽。
秦岳眸色一冷,不退反进,左手结出印诀,掌心四色光华凝聚成盾,挡住邪卫扑击的同时,右手长剑直刺,精准刺入一头邪卫眼窝,将其幽红魂火彻底刺穿。另一头邪卫趁机双爪抓向秦岳后背,秦岳身形陡然旋身,避开双爪的同时,长剑横削,将其头颅斩落,滚落的头颅中幽红魂火快速熄灭,身躯随即崩裂。
余下三头守渊邪卫愈发凶戾,竟舍弃其他人,齐齐朝着秦岳围拢而来,长刀劈砍间,邪力汇聚成暗紫巨爪,朝着秦岳当头抓下。秦岳脚踏灵步,身形在刀光爪影中灵活穿梭,四色长剑如灵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命中邪卫要害。他先是侧身避开左侧长刀,长剑斜挑,刺穿一头邪卫咽喉,紧接着旋身避开右侧邪风,手腕翻转,剑刃斩断另一头邪卫的脖颈,两道幽红魂火先后熄灭,身躯崩裂。
最后一头守渊邪卫见同伴接连陨落,幽红魂火中竟闪过惧意,转身便要朝着废墟深处遁去。“哪里走!”秦岳低喝,长剑脱手而出,四色光华包裹剑身,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出,精准穿透邪卫后心,剑刃光华迸发,将其体内邪力尽数吞噬。邪卫身躯一顿,轰然倒地,彻底崩裂,只余下一缕淡紫邪息,被秦岳掌心光华吸扯而来,炼化殆尽。
一场恶战转瞬即歇,众人皆是面色惨白,方才这几头守渊邪卫远比预想中强悍,若不是秦岳战力卓绝,丹老以丹药相助,怕是又要折损不少人手。几名弟子连忙扶起重伤的同伴,重新喂服丹药,那些被邪毒侵染的伤口,在驱邪丹的药力下,总算不再继续恶化,渗出的黑血也渐渐转为鲜红。
秦岳收回四色长剑,周身光华缓缓敛去,方才一战虽胜,却也耗损不少本源,额上渗出细密汗珠,眉宇间疲惫更甚。他转头看向众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守渊邪卫既在此处,难保前方还有余孽,大家收拢心神,尽快通过此地。”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耽搁,重新整队前行,脚步愈发急促。凌沧澜靠着弟子搀扶,望着秦岳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秦岳年纪轻轻,不仅修为高深,心性更是沉稳,此番若非有他,九鼎宗众人怕是早已覆灭在玄宫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取出两枚传讯玉符,以残余本源催动,分别传讯给宗门留守长老与几位相熟的宗门主事,令其提前备好疗伤丹药与殓葬之物,同时加固山门防御,以防邪祟趁虚而入。
玉符金芒接连破空而去,凌沧澜才松了口气,身形却愈发萎靡。一行人穿过废墟,沿着通道继续上行,越往上走,通道内的邪息便越淡,天光也渐渐从前方透入,显然已临近玄宫出口。沿途虽又遇到几头零散的骨兽,却皆是不堪一击,被秦岳随手斩杀,并未再掀起波澜。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走出玄宫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玄宫之外乃是一片开阔山谷,谷中灵草丰茂,灵气充裕,与玄宫内的阴邪之气判若两界。谷口处,早已等候着数十名九鼎宗弟子,皆是留守山门的精锐,见众人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当看到众人狼狈模样,以及背负的尸骨行囊时,个个面色剧变,眼中满是震惊与悲戚,却不敢多问,连忙上前接应,搀扶伤者,接过尸骨行囊,动作恭敬而沉重。
秦岳站在谷口,回头望向身后巍峨却透着阴邪的玄宫,眸色深沉。他能清晰察觉到,玄宫深处的邪息虽弱,却在缓缓凝聚,玄渊邪主定是在借着地脉阴邪之力加速恢复,上古封印的裂纹,怕是也在不断扩大。这场危机,才刚刚开始。
凌沧澜被弟子扶至一旁石凳坐下,调息片刻后,沉声吩咐道:“速将伤亡同门送往宗门殓堂与疗伤阁,通知丹堂全力炼制驱邪疗伤丹药,再调百名弟子驻守谷口,严禁任何人靠近玄宫,违者以门规处置!”
“弟子遵命!”众弟子齐声应和,快速行动起来,山谷中顿时忙碌起来,悲戚的气氛却始终弥漫不散。
秦岳走到凌沧澜身边,沉声道:“凌宗主,各宗传讯已发,想来不出三日,各宗宗主便会陆续抵达。趁此间隙,我想先在此处驻守两日,一来防备玄宫再有邪祟冲出,二来也可借机稳固本源,顺便探查玄宫周遭地脉,看看是否还有邪力外泄的缺口。”
凌沧澜连忙点头,面露感激:“有秦小友在此,我便放心了。我这就安排弟子为你备好灵食与疗伤之物,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秦岳微微颔首,转身走到谷口,四色长剑横于身前,目光警惕地望向玄宫方向。阳光洒落其身,四色光华隐隐流转,他知道,接下来的三日,既是等候诸宗齐聚的缓冲,也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他,必须抓住这短暂的时间,养精蓄锐,以待日后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渊底之战。远处天际,已有数道灵光朝着山谷疾驰而来,想来是九鼎宗留守弟子闻讯赶来支援,而修真界各宗的回应,也正在路上,一场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的议事,即将在九鼎宗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