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抚了抚颌下鼠须，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左冷禅一心想独霸五岳，掌控江湖，无非是为了满足野心罢了。”
“错了！”卜湘子突然提高声音，尽管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嵩山派弟子足有上千人，而你华山派满打满算不过二三十人，再加之北岳恒山、南岳衡山、东岳泰山，五派弟子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人。况且五岳剑派相距数百里，合并之后难以管理，不如原地壮大。
你仔细想想，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事，若只是为了‘野心’，左冷禅会如此执着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岳不群心头。
他之前执掌华山时，也曾暗中琢磨过左冷禅合并五岳的动机。
以嵩山派的实力，本就足以压制其他四派，何必非要大费周章搞什么“合并”？
只是当时他被左冷禅的步步紧逼打乱了节奏，又一心想争夺掌门之位，便没深想。
此刻经卜湘子点破，他还是未能想明白。
岳不群收起了脸上的嘲讽，神色变得凝重：“那依前辈之见，左冷禅合并五岳，究竟是为了什么？”
卜湘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哪里有自己的主意？从始至终，他都是完全听从我的意思行事。”
“什么？”岳不群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左冷禅那般骄傲自负的人，竟也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前辈是说，左冷禅是你的傀儡？”
“算是吧。”卜湘子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十多年前，我以‘封血停寿’之法隐退后，便一直留有遗训……遗训便是统一五岳各派。”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前辈费尽心机，非要推动五岳合并，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吧。”
卜湘子看着岳不群急切的神色，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封禅台外五岳剑派各自的方位，一字一句道：“因为……五岳大阵。”
“五岳大阵？”岳不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中满是疑惑。
他从未在华山派的典籍中见过关于这个阵法的记载。
岳不群追问道：“什么是五岳大阵？”
“五岳大阵……是当年五派先祖联手设下的通灵大阵！”
“通灵大阵？”岳不群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追问，“何为通灵？”
卜湘子的呼吸愈发急促，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此阵一开……据说能打通凡间与仙界的信道……会有仙界灵气如潮水般灌入中原大地……到那时，天地间灵气充盈，万物勃发……所有人，只要有根骨，都可以踏上修仙之路！”
“所有人都可以修仙？”
岳不群也被卜湘子的话震惊了，他看着卜湘子眼中近乎狂热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用‘封血停寿’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大阵开启的这一刻？”
“不错！”卜湘子重重点头，枯瘦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中原灵气太过稀薄，我也算是天纵奇才，可惜只能堪堪筑基境，如果天地灵气浓郁，那就不一样了！”
岳不群心中的疑惑却未消减，他皱紧眉头：“既然这是能让所有人受益的好事，为什么不早开？五派先祖既然设下此阵，为何让它尘封千年？”
卜湘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各派先祖留有遗训……五岳大阵每千年才会自动出现一次开启契机，寻常时间，不得开启。否则会祸及整个中原。”
“如何祸及？”
卜湘子摇了摇头，“先祖没有明说。”
岳不群大概明白了卜湘子为何执着于“合并五岳”。
五岳大阵，顾名思义，五岳就是该阵的阵眼。
唯有五派归一，由一人统领，才能掌控五个阵眼，重启大阵。
岳不群心中一动：‘难道那些埋在思过崖的灵石是为五岳大阵准备的？’
“你现在明白了吧。”卜湘子继续道，“如今你已合并五岳……老朽希望你……尽快找到开启大阵……让仙界灵气降临中原……否则你的结局结局也很难突破筑基。”
话音未落，卜湘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涌出大量黑血，他知道自己已油尽灯枯。
颤斗着抬起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那书页边缘早已磨损，封面上用古篆写着“五岳阵图秘录”五个字，透着岁月的沧桑。
他将古籍递到岳不群面前，“这是……先祖留下的阵图……里面记载着大阵的方位、阵眼的操控之法……”
岳不群伸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为什么要交给我？”岳不群握紧古籍，语气中带着警剔。
卜湘子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朽有一点私心，希望岳掌门能饶老夫一条狗命，以后任由你差遣……”
岳不群思索良久，道：“来不及了，从你伤我夫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死人了。”
“为什么？”卜湘子惊愕地看着岳不群。
“前辈啊前辈，你是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和谐。”
岳不群一掌拍在卜湘子的脑门上。
只见卜湘子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头歪向一侧，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声息。
那双圆睁的眼睛，仿佛还在凝视着远方，期盼着仙界灵气降临的那一刻。
岳不群握着手中的“五岳阵图秘录”，指尖微微发凉。
古籍的纸张粗糙，却透着沉甸甸的重量。
它承载着千年的秘密，也藏着颠复世界的力量。
他缓缓收起古籍，将其贴身藏好，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五岳剑派先祖放心，岳某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在未探明阵图全貌与遗训真相前，绝不会轻举妄动。”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这本“五岳阵图秘录”，已将他推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旋涡。
卜湘子的那番话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谁不想修仙？
谁又不想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