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辉抬头看向眼前的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感叹道:“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无比惊讶,无比震惊。”
“你当时说都不会话了”皮特黄笑道。
“你想啊!大立柱、横梁、动不动就是几十吨,上百吨。你们没有超大型车床,怎么切?怎么削?”戈辉啧啧感叹道:“这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没有大水压机,就造不出大机床,没有大机床,就造不出大水压机。”
“美国伯利恒钢铁公司在1893年建成了美国首个重型锻造厂,并装备了当时世界首台万吨级的自由锻水压机。”皮特黄回忆道:“当时我就想,美国人行,我们龙国也行。”
“但是,以特区当时的条件,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雨也承认:“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时,我们就有一台从德国购买的旧机器,2000吨的水压机,想造8000吨的大家伙,简直是蚂蚁吞大象。”皮特黄说道:“当时,我就发狠了,没条件?那就炸出条件来。”
戈辉点头,说道:“敌人不是枪炮,是几百吨重的钢铁疙瘩,是微米级的加工精度,是欧洲和美国都不曾走过的路。”
“当初,设计完,我们也为难了很久。”皮特黄说道:“后来孙勉提出用蚂蚁啃骨头的办法。”
“蚂蚁啃骨头?”戈辉不解:“什么意思?”
“方法逻辑极其暴力”皮特黄说道:“简单的说,既然零件太大动不了,那就让刀具动。”
“让刀具动?”戈辉此时像个捧哏的,适当地提问。
“我们把巨大的工件固定在水泥地上,像钉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让小型机床爬到工件身上去干活。”
戈辉听后愣了一下,说道:“这不是工业,这是行为艺术,也是战争艺术。”
“孙勉他们捣鼓出了一个‘移动刀架’。将刀具架在巨大的钢坯上爬行,一天啃一点,十天啃一块。”皮特黄回忆道:“蚂蚁真的把骨头吃掉了。”
戈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没作评价,因为这时候,任何评价都不如动作更给力。
唉,皮特黄叹了口气,继续道:“加工解决了,材料又是拦路虎。水压机的四根大立柱,每根长十几米,重量接近六十吨,特区当时还没有能一次性浇铸这么大钢锭的炼钢炉。”
“对呀!这回你们怎么做的。”成雨这回捧哏一次。
“我们采取拼接的办法”皮特黄说道:“我们祭出了‘电渣焊’技术。把大部件切分成小块铸造,然后再用电渣焊把它们‘缝’起来。”
“这样也行?怎么可能?”成雨有点不理解,他分析道:“大断面、高强度的焊接,只要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裂纹,这台机器一加压就会炸成碎片。”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场豪赌。”皮特黄说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想创造奇迹,首先要有创造奇迹的胆量。”
戈辉和成雨一起点头,然后一起问道:“后来呢?”
“我们没日没夜地守在炉子旁,盯着那些红热的焊缝。”皮特黄说道:“审判日是一九零五年十月二十日,我们的8000吨水压机试车。”
皮特黄转身看向眼前的十几米高的巨兽,继续说道:“巨大的横梁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压力表指针狂跳,3000吨、5000吨、8000吨!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轰鸣,大地都在颤抖。焊缝没裂,立柱没弯。”
皮特黄转回身认真地说道:“我们就这样成功了!”
戈辉和成雨一起鼓掌。
皮特黄指着身后的机器,说道:“这台机器,全重一千五百多吨,身高十五米,拥有近四万个零件,全是特区制造。”
成雨说道:“我必须得承认,这个大家伙,质量是真好,除了日常维护,每月定期小保养外,每年大保养一次就可以。一九零六年初运到这里,五年了,从未故障一次。它压的不是钢,是我们农场兵工厂的脊梁。”
皮特黄道:“有了这个8000吨的,后来的吨和吨水压机,还有去年的吨模锻压机就容易多了,因为我们的车床越来越大。计划中的吨自由锻造水压机,也在今年八月最后一天建造完成,这几天正在测试,打算测试十天再向你汇报呢!”
“你说什么?吨?自由锻造水压机?”戈辉真的有点难以接受,这个时代怎么可以出现这样的怪物?这家伙带着团队,冲进了无人区。
“技术指标呢?”成雨问道。
“控制精度至少要达到正负2毫米,我们的目标是正负1毫米。”皮特黄说道:“测试到目前为止,精度达到了正负1毫米。”
戈辉和成雨对视一眼,齐声道:“去看现场。”
戈辉、成雨、皮特黄一起搭乘戈辉的龙旗盛世离开了农场兵工厂。
到了朝阳机床厂直接去了一个专门的地下车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身高二十几米的庞然大物。
皮特黄介绍道:“全重2700吨,身高25米,这样的大家伙,安装不易,拆卸就更难,别想搬走了。”
成雨轻轻撇嘴道:“你给我造一个吧!8000吨的已经不够用了。”
“你知道这一个大家伙多少钱吗?”皮特黄说道:“一亿两千万银圆,你还要吗?要得起吗?”
戈辉和成雨一起捂胸口,戈辉是心疼自己的钱,成雨是心疼自己没钱。
皮特黄只是瞥了一眼两人,然后继续说道:“吨那个,开口才75米,这个开口度达到9米,能把几百吨的钢锭像揉面一样随意拿捏。”
戈辉迅速完成了心理建设,说道:“你这一亿两千万花得值。这是我们北方特区的定海神针,死死地镇住了我们重装备制造业的底盘。”
皮特黄说道:“这不是终点,我计划在一九一五年内,完成吨模锻大压机的建造工作。”
成雨举手插话道:“在你吹牛逼之前,能不能先把那个吨的拆了给我?想要一个大型锻件,还要在你这里排交期,什么时候交货,还得你们说了算,我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太重了,搬不动。”皮特黄说道:“要不这样,你先修一条标轨铁路(特区标准,轨距55寸,1760毫米),从我的车间修到你的车间。修好了,我把吨的拆给你。”
成雨扭头看向戈辉,戈辉直接扭头看向眼前的大压机,不给成雨机会。
“我想修一条标轨铁路”成雨直接说道:“坦克、重榴炮,大型锻件都需要用到,重要的是节省时间。这铁路还可以一直用下去,你这钱不白花。”
“唉……朝阳,我再也不来了,太伤钱。”戈辉无奈道:“你去找洛华生,让他给你安排。”尽管不愿意,但是成雨的要求,他一向尽力满足。再说,人家的要求十分合理,特区又不是没条件,关键是这段铁路并不长,花不了多少钱。
答应了成雨,那就得拿捏一下成雨:“fa-155和fa-122,测试到哪一步了?”
成雨就知道戈辉这钱掏的不情愿,于是说道:“fa-155一切顺利,基本达到德国军方的标准了,最快十月末,德国人就要拿走全部设计图。”
“德国人是真着急了呀!”戈辉感叹道:“难道没有我们的重榴炮,他们就不会打仗了吗?”
“155毫米42倍径的身管已经向德国交一批了,300根。”成雨说道。
版的fa-155是40倍径的身管,比德国的短,没有追求更大的射程,更高的膛压,反而更看重精度。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节省了很多成本。
“fa-122呢?什么时候能定型?”戈辉又问。
“还是原来的问题,平射稳定性稍差,正在对炮架进一步测试。”成雨说道:“又要稳定,又不能超重,真是为难死我们了。”
“这天下就没有容易的事儿,放弃吗?”戈辉问道:“躺平很舒服的。”
“从未想过放弃,只是不容易,但绝对没到不能完成的地步。”成雨说道:“我们已经在炮架材料和设计结构上想办法了。”
“剑齿虎d的改进工作呢?”戈辉又问。
“按计划,最迟在今年十月上冻之前,肯定能解决移动载具的问题。”成雨说道:“其实,现在的车载射击精度,基本上追平了地面射击精度。”
“看来,年末的时候,德国人可以同时带走fa-155和fa-120了。”戈辉说道。
“还有p-1911通用机枪,他们同样看上了。”皮特黄插话道:“雨林和沙漠的测试还没出结果,他们就直接决定了。”
“不过是在阿加迪尔被英法两国压的有点狠了。”戈辉说道:“要打,早就开打了,何必等到今天。”
“打不起来吗?”皮特黄问道:“电视上每天都有新进展,对那片土地,面积、民族、语言、风土人情,特区人估计比非洲人都要熟悉。”
“英法两国就是在吓唬人,当然,德国也真的是不想打。”戈辉说道:“至少现在开战对德国不利,德国为战争的准备还不够。”
事实上,此时的阿加迪尔外海,西南方向的兰萨罗特岛阿雷西费港,距离阿加迪尔港两百多海里,临时编成的英国大西洋舰队,十二艘战列舰暂时经停于此,对德国海军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撕咬。
处于风暴之眼的莱茵哈特-舍尔,此时的身份已经是德国海军总务长了,他坚决执行的威廉二世和总参谋部的命令,坚决留在阿加迪尔,不开战,不退让。
英法很头疼,德国很头疼。
曹向荣也很头疼,他不想出门,因为非洲大瘟疫已经漫延撒哈拉以西的非洲了。他虽然有药保命药,但也不想被传染。
曹向荣从退役后,受雇于大凌河投资公司,进入海研所,经过半年的培训之后,就被派到了直布罗陀海峡南岸的港口城市丹吉尔。他还有另一个公开身份,汉堡海运公司丹吉尔办事处的雇员。
成立于一九零七年末的大凌河投资公司海外事业研究所,主要工作是调查研究国际海运业务。他们向世界各地的港口派出调查员,以各种身份潜伏下来,将调查到的情报,不管军事、政治、经济,也不用判断有用没用,尽可能详细、条理清晰地发回朝阳。
曹向荣的工作一部分是为汉堡海运公司寻找客户,另一部分是在找客户时,记录丹吉尔港的航运情报。和他一起来的一共二十人,他们得到的命令是隐入尘烟,不惹事,不怕事,有事共担,互相保命,该开枪的时候,果断开枪。
三年来,他一直用一些眼前的阿拉伯语工作生活。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一身摩洛哥人的打扮,留着大胡子,卷曲的长发,随着海风飞舞着。吊儿郎当地走在人流如织的码头上,但也不愿意走近人多的地方,他怕被传染。
眼睛依然是睡眼朦胧的样子,似乎是没睡醒。在路边的小吃摊,随意买了点吃食,边走边吃。一边欣赏着好看的阿拉伯女人,这是他愿意来港口的动力之一。
就在这个时候,五艘悬挂着法国国旗的军舰,正在缓缓靠泊丹吉尔港。
法国目前共有12艘前无畏舰(战列舰),还有6艘丹东级(不是龙国的丹东,这个丹东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着名人物)前无畏舰(战列舰)正在舾装,今年内就能入役,这样法国就有18艘无畏舰(战列舰)了。法国还计划建造4艘孤拔级战列舰(真正的无畏舰,不是“前无畏舰”),目前有两艘已经开建,一艘刚刚上船台,还有一艘,什么时候上船台,还在讨论中。
如果这些战列舰全部建成并入役,法国将有21艘战列舰,包括3艘无畏舰和18艘前无畏舰,没有超无畏舰和战巡。有一艘舰还没上船台,还在讨论中,所以没有算在内。
摩洛哥是法国的保护国,法国军舰来摩洛哥像回自己家一样。但是摩洛哥北部,靠近直布罗陀海峡的一小块,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包括丹吉尔。在这个敏感时期,法国军舰靠泊丹吉尔港代表着不寻常的意义。
五艘前无畏舰:三艘自由级,分别是正义号、真理号、民主号,都是一九零八年入役的。两艘是共和国级,共和国号、祖国号,都是一九零七年入役的。
法国人挺奇怪的,知道英国开先河的建造了无畏级战列舰,却还是建造了丹东级前无畏舰,肯定不是因为没钱,法国不差钱,只能说法国人的脑回路不一样。不过,丹东级使用了蒸汽轮机,且是四轴四桨,所以航速比常规的前无畏舰要快,装甲也要强。而且由于服役较晚,所以它也采用了无畏舰的集中火控,体现了法国人鸡贼的一面。
法国派军舰来摩洛哥,首先停靠丹吉尔,就是在测试德国人的反应:我派舰队来了,你如何应对?
英法两国商量的结果,就是在保证不开火的前提下继续施压,同时也要防备德国人突然开火。
其实现在英法两国已经对挤走德国不抱希望了,拿法国新总理约瑟夫-卡约的话说:德国人吃定了我们不敢开火。(这哥们六月二十七日接任总理之职,并兼任外长,和欧内斯特-莫尼来自同一党派)
即便是不抱希望,该有的施压还是不能少,法国不能让德国白占阿加迪尔,这里丢的好处,必须在别的地方补回来。
其实,法国人已经在和德国秘密沟通了,让德国割让德属喀麦隆伸向比属刚果的那部分,让法属赤道完整的连在一起。
曹向荣不情愿地走进人群,快速穿过,凑近了看法国军舰,用心记下了五艘舰的舰名和舷号,然后往回走。
一年前,他接了一个新活,帮禁卫情报局西非课盯着丹吉尔港,有价值的情报第一时间发电给西非课。
当下,电台测向技术 还处于探索阶段,德国人虽然在一九零八年研发出了无线电测向仪,但是主要用于航海导航,通过测量无线电波的来波方向确定船位。必须功率够大才能测向,个人的小电台根本无法测量。
所以曹向荣给卡萨布兰卡发电,给朝阳发电,从来不担心被别人发现。
他像往常一样往回走,穿过人群,然后就被两个欧洲面孔拦住了。
乔-哈特和本-福斯特在龙国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龙国朋友曹向荣,虽然他打扮得十分阿拉伯,长相也七八分阿拉伯。
乔-哈特和本-福斯特隶属于英国海军部情报机构“第四十号房间”。两年前从龙国调回英国,在总部休息、学习了一年,上司豪尔又把他派到摩洛哥(豪尔,是第四十号房间的负责人。反特机关的负责人是巴吉尔-汤普森)。
英国情报机构,注重于培养训练精干的专业情报人员,以外交官、武官、驻外军事顾问等身份和冒充各种专门人才收集情报。英国间谍,人数虽少,但训练有素,善于打入敌国核心,窃取高级情报。
乔-哈特和本-福斯特就属于这样的人,他们现在顶着英国驻丹吉尔领事馆武官的身份。
他们俩在丹吉尔快一年了,一个意外的原因他注意到了曹向荣,直接上前确认,然后就用汉语聊天了。他们很快和曹向荣成了表面的朋友,曹向荣甚至告诉他们,他是退役军人。
“嘿!曹!怎么走了。”乔-哈特问道:“时间还早,今天的活不干了?”他们知道,曹向荣是汉堡海运公司的雇员。
现在的汉堡海运公司,已经是一个拥有五十艘货轮的大公司了。早就引起了英法两国的注意,对其货物的调查一直在进行。当然,即便调查出货物里有军火,也不敢拦截。
曹向荣指了一下码头方向,说道:“今天来了五艘法国军舰,有军舰,商船就很少进港,基本在外海等候。”
“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喝点吧!”本-福斯特说道。
“人多的地方,少去,当心被传染上瘟疫。”曹向荣提醒道:“已经传到西非了,小心点吧!”
“瘟疫对平民来说很可怕,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最多是严重的感冒罢了。”乔-哈特说道:“我们有你们龙国提供的青霉素。”
“没错”本-福斯特说道:“我们还是去喝点吧!”
曹向荣摇头,说道:“我这身打扮,不适合喝酒,在这儿混,我还是需要好名声的。”说完,不给两人机会,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