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聚四方
北城，城主府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萧凡负手而立，黑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万里云山，看到那片暗流涌动的黑风山脉西麓。他出关的消息，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北城内外激荡起微澜，却又迅速归于更深沉的平静。城内的运转井然有序，百姓修士各安其业，但高层核心都知晓，平静的海面下，潜流已然汹涌。
“静儿，文儿。”萧凡的声音在寂静的观星台上响起，不高，却清晰传入侍立身后的李静、李文耳中。
“凡哥。”姐妹二人同时应声。
“四方联盟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萧凡目光悠远，“周天星辰锁灵大阵哼，好大的手笔。幻青阁连压箱底的阵法都拿了出来，看来对那矿脉是志在必得。”
李静上前一步，冰眸中带着思虑：“据婉清和思涵传回的消息，四方此次确实不惜血本。月玄宗出了三名元婴长老，百名金丹弟子，专司破开地脉，疏导灵力；幻月宗由月无痕亲率精英阵法师，主持大阵核心；云玄宗丹辰子提供了海量‘固脉丹’、‘回灵散’，确保人手续航；幻青阁天机老人更是亲自到场，与阵玄子、符仙子联手布阵。如今西麓那边，日夜阵法光华冲天，地动山摇，俨然已成一方禁地。”
李文接口，语气沉稳中带着锐气：“他们封锁了方圆三百里，许进不许出。我们派出的三波暗哨，只有最后一波凭借小黑的空间天赋侥幸潜入边缘，传回了部分影像。大阵已初步成型，九根主阵旗已然落下，正在接引地脉。看其进度，最多月余，便能打通被掩埋的核心矿道。”
她说着，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激发。光影投射在空中，显现出黑风山脉西麓的俯瞰景象：原本崩塌的山谷已被强行清开，九根高达百丈、铭刻着繁复星辰图案的巨旗按照某种玄奥方位矗立，彼此以光索相连，构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的巨大光网。光网笼罩下，大地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地气被强行梳理、汇聚，朝着中心一点涌去。无数修士如同工蚁般在光网中穿梭忙碌，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即便透过影像也能感受到一二。
“阵势不小。”萧凡微微颔首，眼中混沌星云流转，似在推演这阵法的虚实，“以周天星力为锁，强行拘拿、梳理紊乱地脉，想法不错。可惜，地脉如龙，强锁易遭反噬。更何况”他目光落在那影像中地气汇聚的中心点，那里隐隐有一丝不协调的晦暗波动，“那矿脉深处，可不只是有灵石。”
李静会意：“凡哥是指残留的空间裂痕与那可能存在的‘虚空晶脉’？”
“还有敖巽龙骸的残余龙怨，以及那柄魔兵散逸的戾气。”萧凡淡淡道，“这些东西被大阵强行压迫在一起，如同不断夯实的火药桶。幻青阁的阵法造诣确实不凡，但天机老人恐怕也算不到，这矿脉底下埋着的，不只是宝藏，更有足以将他们全部埋葬的祸根。”
李文眼睛一亮：“凡哥的意思是，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其自爆？”
“自爆未必，但麻烦定然不小。”萧凡收回目光，“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顺遂。静儿，以我的名义，传讯四方联盟，不，传讯整个苍梧大小势力。”
李静一怔：“凡哥、这是要”
“公开质询。”萧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质询月玄、幻月、云玄、幻青四宗，未经北城许可，擅自在与我北城疆域接壤之黑风山脉动用如此大规模阵法，扰动地脉，意欲何为？是否对北城防线构成威胁？要求其立即停止一切可能影响区域稳定的行为，并派使者至北城做出解释。”
李静略一思索，顿时明白其中深意，眼中闪过钦佩：“凡哥高明！此乃阳谋。他们绝不会停止，但如此一问，便将其行为置于各方审视之下。若日后矿脉出事，或与我北城起冲突，他们便失了先手大义。且可试探其他势力态度。”
“正是。”萧凡点头，“顺便，将我们在那矿脉附近‘偶然’发现的一些关于地脉异常、空间不稳的‘迹象’，也‘不小心’透露出去。语气要担忧，姿态要高，责任要推给他们。”
“明白。”李静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这是要将可能发生的祸事，提前扣在四方联盟头上，占据道德制高点。
“文儿。”萧凡又看向李文。
“在！”
“即日起，西境防务提升至甲等。以演练为名，调‘炎阳’、‘冰魄’、‘厚土’、‘青木’四部精锐，陈兵黑风山脉东侧三百里处。阵法全开，巡弋频次加倍。摆出严防死守的姿态，但无我命令，严禁越境一步。”萧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要挖矿，就让他们挖。但要让他们知道，每挖一锄，都在我北城兵锋注视之下。让将士们练练胆气，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
“是！”李文抱拳领命，眼中战意微燃。这是无形的威慑，也是练兵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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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萧凡沉吟片刻，“让婉清和思涵加大对四方联盟内部的渗透，重点关注他们资源调配的细节，尤其是与那‘周天星辰锁灵大阵’相关的物资消耗、人员轮换。我要知道，他们这阵法，究竟能撑多久，又究竟想从地下挖出什么。”
“是！”
“去吧。”萧凡挥手。
李静李文躬身退下，自去安排。
观星台上，又只剩下萧凡一人。他仰望星空，眸中混沌之色愈发深邃。四方联盟的举动，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一隅的喧嚣。他真正在意的，是那阵法深处，是否真的会如他所料，触动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以及“星眸”的触角，是否会因此再次显露。
“加快些吧，挖得再深些。”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对手对话，“让本座看看，这潭水下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几乎在萧凡做出部署的同时，黑风山脉西麓，阵法核心处。
月无痕凌空而立，月白宫装纤尘不染，清冷的面容在漫天星辰光华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她手中托着一面不断演化周天星辰轨迹的阵盘，正是“周天星辰锁灵大阵”的副阵眼之一。
不远处，玄罡脚踏星辰罡气，面色冷厉地监督着门下弟子将一根根铭刻符文的星辰柱打入地脉节点。丹辰子悬于半空，药葫中不断洒出点点丹辉，没入下方修士体内，助其抵抗地脉反噬之力。天机老人则与阵玄子、符仙子立于最高的主阵旗下，不断推算、调整着阵法运转的细微之处。
大阵已然运转，接引下的星辰之力与地脉灵气混合，化作道道光索，如同巨人的手掌，强行探入崩塌的矿脉深处，疏通阻塞，稳固岩层，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核心区域推进。
“阵法运转如何？”月无痕传音问道。
天机老人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几人识海中响起：“暂无大碍。地脉反抗比预想剧烈，煞气淤积也更深，但尚在掌控。只是星辰之力与地脉融合时，总有几分滞涩，仿佛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排斥星光。”
玄罡冷哼道：“管他排斥什么！在周天星辰大阵之下，任他是何物，最终也只能被乖乖炼化！加快进度！必须赶在北城反应过来之前，打通核心矿道！”
丹辰子抚须道：“玄罡道友稍安勿躁。稳扎稳打方是上策。此地煞气与紊乱空间之力交织，若贪功冒进，恐生不测。”
月无痕微微颔首：“丹辰子道友所言甚是。不过，北城那边，萧凡已然出关，不可不防。我已加派三倍人手巡视大阵外围，并启动了‘小周天幻星阵’遮蔽气息，避免被其窥探。”
“哼，萧凡出关又如何？”玄罡眼中寒光一闪，“他若识相，便该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四方联手，又有此阵为凭，他北城莫非敢轻启战端？”
天机老人缓缓道：“萧凡此人，深不可测。其化神修为，恐非虚言。我等还是谨慎为上。待取得矿脉核心之物，再图其他。”
几人正交谈间，忽然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落入月无痕手中。她神识一扫，清冷的面容微微一沉。
“怎么了？”丹辰子察觉有异。
“北城传来讯息，”月无痕声音冰冷，“以萧凡之名，质询我等在此布阵之举，言我惊扰地脉，威胁其疆域，要求立即停止，并派使者前往解释。”
“什么？！”玄罡勃然变色，“他萧凡好大的架子！真当这苍梧是他北城一家之地不成？”
丹辰子皱眉：“此乃先发制人之举。他将此事摆上台面，是想占据大义名分。”
天机老人手中罗盘指针微微转动，沉吟道：“看来，萧凡已然警觉。此举意在试探，亦是警告。我等不可不回应，但绝不可示弱。”
月无痕眼中闪过冷芒：“回复北城，此乃我四方宗门内务，开采自家矿脉，与北城无关。地脉波动，自有大阵调控，不劳费心。若北城无故寻衅，我四方联盟，亦非惧战之辈！”
“正当如此！”玄罡附和。
很快，一道措辞强硬、针锋相对的传讯，自西麓大阵升起，划过夜空，飞向北城。
双方第一轮隔空交锋，就此展开。言辞之间，已是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被阵法光辉照亮的矿坑最深处，被强行打通的一条狭窄缝隙里，一丝极其隐晦、混合着星辰之力与某种冰冷意志的波动，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毒蛇，微微睁开了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上方忙碌的修士，以及那浩瀚的周天星辰大阵。这波动一闪而逝，迅速隐没在紊乱的地气与星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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