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定风波
黑风山脉西麓,昔日崩毁的矿坑上空,此刻已然被一片氤氲的星光所笼罩。四方势力的修士如同工蚁,在巨大的阵法基盘上穿梭忙碌,道道阵旗如同星辰般插入特定的方位,将天地间的游离灵气与地脉深处残存的力量,强行抽取、编织,注入那座名为“周天星辰锁灵大阵”的庞然大物之中。阵法中心,光柱如龙,直冲云霄,搅动得方圆百里风云色变,灵气紊乱。玄罡、月无痕、丹辰子、天机老人四位长老悬于半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下方渐渐稳固的阵法脉络,眉宇间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大阵已成,矿脉深处那诱人的虚空晶石仿佛唾手可得,但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仿佛这强行唤醒的地脉深处,沉睡着某种令他们心悸的存在。
与此同时,北城,混沌星穹壁垒之外,天际线的尽头,已然出现了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赶月,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与敌意,破空而来。星罡的璀璨,月华的清冷,丹火的炽烈,符阵的玄奥四方联盟的“使团”,终于兵临城下。
壁垒之内,巍峨的城墙上,早已得到警示的北城修士严阵以待。李静一袭水蓝长裙,立于女墙之后,冰眸如寒潭,望着天际那越来越近的光点,周身气息沉凝如冰。玉婉清、沐思涵一左一右静立其侧,一个清冷如雪,一个妖异如血,元婴期的威压含而不发,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叶俊扛着炎阳枪,赤发如火,眼中战意熊熊,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战一场。李文、叶凌雪、血萝等人亦是神色肃然,各执法器,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赵擎苍更是如临大敌,指挥着城防阵法,道道灵光在城墙符文上流转不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警惕之余,都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投向那始终静立于城墙最高处、仿佛与整个北城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萧凡。
萧凡负手而立,遥望着那疾驰而来的遁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来的不是四方联盟的兴师问罪之师,而是一群微不足道的飞虫。化神之境,身与道合,在他眼中,这些最高不过元婴后期、大多只是金丹期的“使者”,与蝼蚁并无本质区别。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敌意,甚至他们引动的天地灵气波动,都纤毫毕现,却又如同掌上观纹,尽在掌握。
“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北城修士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因强敌临近而产生的一丝阴霾。
遁光在距离北城壁垒尚有十里的空中骤然停下,光华敛去,露出数十道身影。为首四人,正是四方联盟此次派出的核心人物:月玄宗执法长老褚雄(元婴后期)、幻月宗内门长老冷月仙子(元婴中期)、云玄宗护法长老火云道人(元婴中期)、以及幻青阁外事长老符痴老人(元婴中期,精擅符阵)。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金丹期的精英弟子,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各宗好手,此刻结成战阵,威势联成一片,倒也颇有几分压城之势。
褚雄踏前一步,声若洪钟,蕴含着元婴后期的威压滚滚而来:“北城萧凡何在?出来答话!”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闷雷炸响,震得壁垒光幕微微荡漾。
城头之上,叶俊冷哼一声,炎阳枪一顿,就要反唇相讥,却被李静一个眼神制止。
萧凡并未理会褚雄的叫嚣,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落在他们身上,仿佛眼前空无一物。他只是微微抬眸,望了一眼更西方那冲天而起的阵法光柱,混沌眼眸中星云流转,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黑风山脉西麓正在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大阵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仙遗之中“星眸”同源的星辰印记,正如同毒蛇般潜伏、生长。
“跳梁小丑,也配直呼城主名讳?”玉婉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将褚雄的威压抵消于无形。她纤指轻弹,一道冰魄剑气冲天而起,在城外半空绽开一朵巨大的冰莲,寒气四溢,将对方联袂而来的气势悄然割裂。
沐思涵血眸流转,掩唇轻笑,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哟,这不是月玄宗的褚长老吗?怎么,上次在黑风山脉没讨到便宜,这次又拉帮结伙,来我北城门前耍威风了?你们那劳什子联盟,是没人了吗?派你们几个来送死?”
“妖女放肆!”火云道人脾气火爆,闻言怒喝,周身腾起熊熊烈焰,“萧凡纵容属下,劫掠我四方矿脉,杀伤我宗弟子,今日若不给出一个交代,休怪我等踏平你这北城!”
“交代?”萧凡终于将目光收回,淡淡地扫过城外众人。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为首的褚雄四人心中莫名一凛,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这就是化神之威?仅是目光,便如此恐怖?
“你们要何交代?”萧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证据何在?”
,!
褚雄强压心头悸动,厉声道:“证据?当日矿脉崩塌,现场残留空间波动与幻术痕迹,与北城那妖犬妖猪天赋吻合!更有我宗弟子亲眼所见赵擎苍携二妖潜入矿脉区域!此乃铁证!尔等还敢狡辩?”
“汪汪!放屁!黑爷我那是去散步!你们哪只狗眼看见我偷东西了?”小黑在城头人立而起,银角闪烁,气得哇哇大叫。幻宝也挥着小蹄子,愤怒地“哼唧”。
“哼!巧言令色!”冷月仙子面覆寒霜,“萧凡,你既已出关,当明事理。速将凶手赵擎苍及那两只妖兽交出,赔偿我四方损失,公开赔罪,或可平息干戈。否则,今日便是北城覆灭之始!”
“覆灭?”萧凡终于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什么可笑之事的弧度,“就凭你们?”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天地脉络的节点上。整片天空骤然一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无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百里!城外的褚雄等人脸色剧变,只觉周身灵力瞬间凝滞,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们联手布下的气势,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顷刻消融!
“化神领域?!”符痴老人失声惊呼,老脸煞白。他擅长符阵,对天地气机最为敏感,此刻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天地法则仿佛都在排斥他们,向着那个黑袍身影朝拜!
萧凡并未出手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西方,仿佛在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存在说话:“躲在暗处,蝇营狗苟,派些喽啰前来试探,不嫌无趣么?”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对着西方黑风山脉的方向,遥遥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随着他这一点,千里之外,黑风山脉西麓,那正在全力运转、抽取地脉的“周天星辰锁灵大阵”核心处,那枚潜藏极深、不断汲取阵法之力壮大的“星眸”印记,仿佛被一根无形的、贯穿虚空的针狠狠刺中!
“咔嚓”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却响彻在布阵者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在玄罡、月无痕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响起。只见那汇聚了四方海量资源、耗费无数心血才构建起的阵法核心光柱,猛地一颤,内部那枚由“星眸”暗中赐下、作为阵法中枢兼监视之眼的星辰印记,竟然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无数裂痕,下一刻,轰然崩碎!化为点点流萤,消散在空气中。
“噗——!”主持阵法的数名元婴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整个庞大的“周天星辰锁灵大阵”发出一声哀鸣,运转骤然停滞,光柱明灭不定,抽取地脉的进程被强行中断!阵法反噬之力席卷,让布阵的四方弟子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怎么可能?!”玄罡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崩溃的阵法核心,又惊又怒地望向北城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黑袍身影。隔空千里,一指碎阵!这是何等神通?!
北城墙外,褚雄、冷月仙子等人更是面无人色,他们虽未直接主持阵法,但与宗门大阵气机相连,此刻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心头骇然。对方不仅能察觉万里之外的阵法核心,更能隔空将其点破!这份修为,这份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萧凡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落在城外面如土色的“使团”身上,声音依旧平淡:“滚。”
一个字,如同天道律令,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与磅礴的化神威压,狠狠撞在褚雄等人的心神之上。
“哇——!”褚雄首当其冲,如遭重击,连退数步,嘴角溢血。冷月仙子、火云道人、符痴老人亦是身形剧震,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们身后的金丹弟子更是不堪,不少人直接心神受创,惨叫倒地。
再无半点来时的嚣张气焰,褚雄等人惊恐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后怕。什么问罪,什么交代,此刻都成了笑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撤快撤!”褚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放下半句狠话,狼狈万分地卷起麾下弟子,化作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逃,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转眼间,城外天空为之一清,只留下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乱流,证明着方才那场未真正动手、却已分胜负的“交锋”。
城头之上,一片寂静。随即,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爆发!北城修士们望着那仓皇逃窜的遁光,望着自家城主那宛如神只临世般的背影,激动得难以自已。一指之威,惊退四方!这就是他们的城主,北城的定海神针!
李静、玉婉清等人亦是心潮澎湃,望向萧凡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叶俊狠狠挥了挥拳头,咧嘴大笑:“凡哥威武!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嚣张!”
萧凡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他望着西方那因阵法核心破碎而渐渐黯淡的光柱方向,混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芒。
“星眸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袖袍轻拂,转身,一步踏出,已回到城主府深处。留下城头欢声雷动,以及远处,那注定无法平静的四方联盟,与潜藏在更深处、因印记被毁而可能暴怒的“星眸”阴影。
风波暂平,但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开始涌动。北城与四方联盟,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星眸”之间的博弈,经此一事,已然图穷匕见。而萧凡,则以这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向整个苍梧大陆宣告了化神之威,与北城不可侵犯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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