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映天光
北城的整合如火如荼,新生的“问道院”内,弟子们求知的热情如春草勃发。然而,在看似平稳壮大的表象之下,两处关乎北城乃至整个苍梧大陆安危的所在,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异常波动。
西南,坠龙渊。
曾经被萧凡以混沌之气与北城之力暂时封镇、由李静亲自坐镇的“镇魔壁垒”,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如同远古巨龙翻身般的轰鸣。壁垒之上,那些由萧凡亲手铭刻、汲取地脉与混沌星穹之力维持运转的符文,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仿佛承受着来自深渊之下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强的冲击。
壁垒内部,原本被压制在渊底、翻涌不息的灰黑色魔气,此刻竟如同烧沸的沥青,剧烈地翻滚、膨胀,颜色愈发深邃,其中夹杂的猩红与暗紫光芒也更加刺目。魔气中,无数扭曲狰狞的虚影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冲击着壁垒的封印光膜,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壁垒微微震颤,落下簌簌尘灰。
李静一袭白衣,静立于壁垒中枢的高台之上,冰眸沉凝如水,凝视着下方翻腾的魔渊。她周身弥漫着清冽的冰魄灵力,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潮,竭力稳固着中枢阵法,抵御着那自深渊涌上的、能侵蚀心智的混乱与恶意。数位精通阵法的北城长老与来自幻青阁天机老人一脉的阵法师,正围绕在她身边,额头见汗,拼命将灵力注入阵基,修补着不断被魔气侵蚀、出现细微裂痕的符文。
“城主,魔气浓度比昨日又提升了三成!冲击频率也在加快!”一名北城长老脸色苍白地禀报,“壁垒核心的‘镇源晶’消耗速度异常,照此下去,储备恐怕支撑不了三个月!”
李静指尖一道精纯的冰魄灵力射出,没入前方一块出现龟裂的阵盘,暂时将其稳固。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传讯回城,请求增调‘镇源晶’与‘净魔符’。另外,请婉清即刻派遣一队精锐暗卫,沿深渊外围三百里范围加强巡查,注意任何异常空间波动或灵力逸散。妖魔渊的封印,绝不能有失。”
“是!”
就在坠龙渊镇魔壁垒承受压力的同时,东北方向,黑风山脉西麓的巨型矿脉深处,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安的悸动,也在悄然蔓延。
并非妖魔之气,而是源自地脉本身。在“四象归元浑天阵”的笼罩下,矿区的开采依旧在高效进行。但在那些深入山腹、灵气最为浓郁的核心矿道,尤其是小黑曾发现空间裂缝的“丙字七号”支脉附近,一些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变化正在发生。
岩壁的温度在缓慢而持续地上升,一些原本冰冷的矿石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又迅速被蒸干。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带上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滞涩感,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口巨大的熔炉正在被点燃。偶尔,从极深的矿坑底部,会传来几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或岩层错动的闷响,引得守护阵法的修士心惊肉跳。
浑天阁内,玄罡、月无痕、丹辰子、天机老人四人早已察觉不对,齐聚在水镜前,面色严峻。水镜画面切换,显示着几条核心矿道的实时景象,以及阵法监控到的地脉灵力流动图谱。
“地火灵脉异常活跃,比半月前增强了五倍不止,且仍在攀升。”天机老人手中的罗盘指针高速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代表“离火”与“地动”的方位,他沉声道,“阵法反馈,下方三百丈处,岩层应力正在急剧变化,有形成大规模地火涌流甚至引发熔岩上涌的风险。必须立刻减缓甚至暂停该区域的开采,并加强疏导阵法。”
丹辰子盯着图谱上那代表地火灵力的、如同怒龙般升腾的赤红色曲线,眉头紧锁:“不仅仅是地火。你们看这里,”他指向图谱边缘几处细微的、不断闪烁的银色光点,“这些空间波动……虽然微弱紊乱,但与地火活跃的源头区域高度重合。难道地火异动,与小黑道友发现的那处空间裂缝有关?”
月无痕指尖月华流转,试图以秘法感应更深层的地气,片刻后,她脸色微白地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地气混乱驳杂,似有不止一股力量在下方冲突、纠缠。除了炽热暴烈的地火,还有一种……极其隐晦、冰冷、充满破灭与重生意韵的力量,正在被地火激发,或者说……正在试图冲破某种束缚?”
玄罡猛地看向天机老人:“天机道友,立刻测算,若下方地火与那未知力量全面爆发,会对矿脉、对‘四象归元浑天阵’、甚至对整个黑风山脉西麓,造成何等影响?”
天机老人不敢怠慢,闭目凝神,全力催动手中传承古罗盘,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阵道符文明灭不定。足足一炷香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声音干涩:
“大凶之兆!若不加疏导干预,一旦爆发,其威能足以在顷刻间摧毁百里矿区,地火熔岩倒灌,引发连锁地脉崩塌!‘四象归元浑天阵’最多只能支撑十息!更可怕的是,那股与地火纠缠的未知力量,一旦失去岩层与阵法的双重压制彻底释放,恐会撕裂更大范围的空间结构,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波及到……北城!”
“什么?!”玄罡三人脸色剧变。
“立刻停止所有开采!启动最高警戒!所有人员,撤离核心矿区,只留维持基本阵法运转的最低人手!”玄罡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同时取出一枚紧急传讯玉符,就要向李静禀报。
就在这时,水镜中,代表“丙字七号”支脉深处的画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闷、都要悠长的巨响,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深处的痛苦呻吟,穿透厚重的岩层,传入浑天阁,传入每一个矿区修士的耳中!
轰隆隆——!
整个浑天阁,不,是整个矿区的地面,都猛地向上一跳!无数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水镜画面瞬间被紊乱的灵光与烟尘充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矿区每一个角落!
“地火涌流提前爆发了?!”丹辰子失声惊呼。
“不对!不仅仅是地火!”天机老人死死盯着手中疯狂乱转、几欲崩碎的罗盘,声音带着颤抖,“是那处空间裂缝!它在与地火共振!下方……下方有东西要出来了!”
几乎在矿脉异动爆发的同一时刻,北城城主府深处,那间始终被混沌之气笼罩的静室石门,轰然洞开。
萧凡缓步而出,黑袍如旧,容颜依旧平静。但他那双深邃如古渊的眼眸之中,此刻却有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生灭,仿佛在推演着天地间最复杂的棋局。在他身侧,月璃银发无风自动,紫眸之中龙影翻腾,望向西南坠龙渊与东北矿脉的方向,绝美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师尊!” “主人!”
感应到萧凡出关,李静、玉婉清、沐思涵、李文、叶凌雪、血萝等人,以及刚刚处理完紧急事务赶回的叶俊、赵擎苍,甚至是被叶俊夹在腋下一路狂飙回来的小黑和幻宝,齐齐汇聚于静室之外的庭院。
萧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东北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看到了那地火与空间之力交织爆发的恐怖景象,也看到了更深处,那被封印、被遗忘,此刻却被意外扰动、即将苏醒的古老存在。
“妖魔渊异动,矿脉生变。”萧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沉稳力量,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两处变故,同出一源,皆因‘星眸’昔日遗留之患,与地脉龙气衰变共鸣所致。”
“星眸?!”众人心中一凛。
“矿脉之下,非止晶石,更封存上古一截‘破损的龙骸’与‘星眸’窃取龙元所布邪阵之基。地火异动,乃龙骸残灵与邪阵冲突,引动地脉失衡。空间裂缝,乃当年星眸抽取之力撕裂虚空所遗。”萧凡语速平缓,却将惊天秘辛娓娓道来,“妖魔渊之魔气,亦受此地下变故引动,封印压力倍增。”
众人听得心神俱震,没想到那看似寻常(相对而言)的矿脉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甚至与妖魔渊异动、与那神秘莫测的“星眸”直接相关!
“师尊,我们该如何应对?”李静上前一步,冰眸中满是决然。
萧凡看向她,又看向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以及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缓缓道:
“静儿,你与婉清、思涵、文儿,携四宗新附之力,坐镇北城,稳固混沌壁垒,监控四方,提防‘星眸’或其余势力趁乱作祟。凌雪、血萝,调配所有丹药、符箓、阵法资源,支援坠龙渊与矿区,务必稳住两处阵脚。”
“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随我与月璃,前往矿脉。”萧凡的目光落在这四位“惹祸”与“发现”并存的家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祸由彼起,机缘亦藏于彼。是彻底引爆灾劫,还是化解危机,甚至……从中取得造化,便看尔等此次了。”
叶俊四人精神一振,齐齐抱拳(小黑举爪,幻宝挺胸):“是!凡哥(主人)!”
萧凡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混沌之气弥漫,将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月璃一同笼罩,下一刻,五人一龙(兽)的身影已然自庭院中消失,只留下淡淡的混沌余韵。
李静等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萧凡吩咐,分头行动。整个北城及其庞大的新领地,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瞬间高速运转起来,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而萧凡,已然携带着北城目前最强、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战力组合,撕开空间,朝着那地火冲天、空间紊乱的矿脉核心,直扑而去。真正的考验,已然降临。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同为人族的宗门对手,而是源自上古的遗祸、狂暴的自然伟力,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处的、来自“星眸”的冰冷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