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骸星痕
黑风山脉西麓,矿脉深处。
萧凡携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月璃撕裂虚空而至。甫一现身,狂暴混乱的灵力乱流便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疯狂撕扯而来。眼前景象,比水镜中所见更加惊心动魄。
原本规整开阔的核心矿道已然面目全非。炽热滚烫的暗红色岩浆,如同从地脉伤口中涌出的血液,自数条巨大的裂缝中咆哮喷出,沿着矿道肆意横流,所过之处,坚硬的矿石被轻易熔化吞噬,蒸腾起刺鼻的硫磺与金属汽化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着足以灼伤肺腑的高温热浪,更混杂着精纯却极度暴虐的地火灵气,以及……一丝丝冰冷、破碎、充满古老怨恨与空间撕裂感的奇异波动。
“四象归元浑天阵”的光幕在这内外交攻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边缘处已然出现道道裂痕,全靠留守的少数阵法师和玄罡等人拼命维持,才未彻底崩溃。远处浑天阁方向,隐约可见阵法光芒剧烈闪烁,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压力。
萧凡目光一扫,混沌气息自然流转,将袭来的热浪与紊乱灵力悄然抚平,开辟出一方稳定的区域。他望向地火与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源头——正是小黑发现裂缝的那条“丙字七号”支脉深处,此刻那里已被翻涌的岩浆和扭曲的光影彻底笼罩,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主人,地火与空间之力在下方某一点剧烈冲突,引动了整个地脉失衡。更深处,确实有庞大的龙族残骸气息,以及……一种极其邪恶、充满窃取与奴役意味的阵法残留,与月璃在仙遗之地感受到的‘星眸’道韵,同出一源!”月璃紫眸中龙影狂舞,清晰感应到了下方混乱能量中隐藏的本质,声音带着凝重与一丝同族的悲愤。
“果然与‘星眸’有关。”叶俊炎阳枪顿地,赤发在热浪中飞扬,眼中战意升腾,“凡哥,咱们是直接杀下去,毁了那邪阵和龙骸?”
“不可鲁莽。”萧凡微微摇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沸腾的岩浆与混乱的空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龙骸与邪阵被地脉与岩层封存万载,已成一体。强行摧毁,必引动地脉彻底暴走,届时千里山川尽化焦土,生灵涂炭。且……”他顿了顿,“此地变故,与坠龙渊魔气异动,隐隐有呼应之势。二者之间,恐有我们所不知的牵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大地猛地又是一阵剧烈颤动,比之前更加凶猛!一道混合着暗红岩浆、灰黑魔气以及细微银色空间裂痕的恐怖能量柱,竟从“丙字七号”支脉深处猛地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已然脆弱的浑天大阵光幕上!
咔嚓!
光幕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狂暴的能量乱流顺着破口疯狂宣泄,所过之处,岩壁崩塌,阵法符文成片湮灭!留守的阵法师齐齐吐血倒飞!
“不好!阵破了!”远处浑天阁传来玄罡惊怒的吼声。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这道能量柱的冲击,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混乱与毁灭意志的魔气,竟顺着地火与空间乱流,隐隐从下方渗透上来,虽然微弱,却与西南坠龙渊方向传来的魔气波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两条沉睡的毒龙,被同一根刺扎醒,开始隔着遥远距离,遥遥呼应!
“妖魔渊的魔气?!怎么会从这里泄露?”赵擎苍脸色大变,厚土真罡爆发,试图稳住脚下震颤的大地。
萧凡眼中混沌星云骤然加速流转,无数信息碎片在他心中飞快组合、推演。龙骸、星眸邪阵、地火暴动、空间裂缝、妖魔渊魔气共鸣……这些看似独立的线索,在此刻被这条突然出现的、连接矿脉与妖魔渊的微弱魔气“纽带”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惊人、更加黑暗的真相。
“原来如此。”萧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星眸在此布下邪阵,窃取上古龙族强者‘敖巽’本源,并非仅仅为了滋养某个遥远坐标。此地龙骸与邪阵,与坠龙渊下的妖魔封印,本就同属一个更加庞大的、横跨上古的阴谋布局。二者一阴一阳,一镇一窃,相互牵制,又相互滋养,共同维持着某个脆弱的平衡,或者说……共同为某个存在提供着力量。”
他看向月璃:“月璃,你可能感应出,这邪阵窃取的龙元,最终流向何处?与那‘星眸’以及……我们曾经遇到过的某些气息,可有相似?”
月璃凝神感应,紫眸中月华与龙威交织,仔细分辨着那邪阵残留道韵中极其隐晦的流向。片刻,她娇躯猛地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主人!这邪阵的窃取道韵,与仙遗之地那‘九渊噬灵大阵’同源,但更加古老隐晦!其龙元流向飘渺难测,但残留的一丝最本源印记……竟与当初在青岚城,那试图血祭全城的‘幽冥子’所施展的、召唤深渊之力的阵法,有七分神似!不,不止幽冥子……”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向萧凡:“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位阶更高的冰冷星辰意韵,与主人您曾提及的、疑似来自上界魔爪的皇甫焚天’的气息……隐隐有某种脉络关联!虽然都被巧妙掩盖扭曲,但龙族对血脉与灵魂层面的感知不会错!这‘星眸’、幽冥子背后的深渊势力、乃至那皇甫焚天,他们所使用的力量核心,恐怕……同出一脉!只是表现形式与位阶不同!”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叶俊、赵擎苍倒吸一口凉气。小黑和幻宝也停止了躁动,狗眼(猪眼)瞪得溜圆。星眸、幽冥子、皇甫焚天?这三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在,其力量根源竟可能同出一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横跨苍梧大陆、乃至可能牵连上界的庞大黑暗网络,早已悄然织就!而他们北城,竟在不知不觉中,接连触碰甚至破坏了这个网络的多个节点!
萧凡眼中寒意更盛。果然如此。从青岚城幽冥子试图血祭召唤深渊,到仙遗之地星眸窃取龙元布阵,再到矿脉之下封印的龙骸邪阵,乃至坠龙渊那可能与上古神魔之战有关的妖魔封印……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秉持着“窃取”、“毁灭”、“奴役”法则的黑手在操控。星眸或许是其在物质界的代理人或某种规则化身,幽冥子代表的深渊势力是其触角之一,而皇甫焚天……或许是其在更高层面的关联者?
“矿脉下的龙骸与邪阵,与坠龙渊的妖魔封印,应是这个网络在苍梧大陆布置的、两个重要的‘能量节点’与‘封印节点’。”萧凡冷静分析,“一者窃取上古神兽本源,一者镇压(或许也暗中汲取)深渊魔气。二者平衡,为幕后黑手提供力量。如今矿脉节点因开采扰动即将失衡引爆,牵一发而动全身,坠龙渊节点也随之不稳。若两处节点同时崩溃,释放出的被窃取的龙元、被镇压的魔气、以及邪阵本身的力量,恐将引发席卷整个苍梧的浩劫,甚至……为那幕后黑手打开某种通道或提供某种契机。”
他看向那喷涌着混乱能量的矿脉深处,又望向西南坠龙渊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此刻,两处节点必须同时稳住!拖延不得!”
“叶俊,赵擎苍,小黑,幻宝,随我下矿脉,稳定地火,封印空间裂缝,镇压邪阵余波,尝试剥离龙骸残灵怨念!”萧凡迅速下令,“月璃,你即刻前往坠龙渊,协助静儿全力稳固镇魔壁垒,告诉她,以‘太阴镇魔印’结合龙族秘法,暂时隔绝深渊魔气与此地共鸣,为我们争取时间!”
“是!主人(凡哥)!”众人齐声应命,皆知此刻已是生死存亡关头。
“记住,”萧凡最后看向叶俊四人,尤其是小黑,“祸福相依。下方虽有滔天凶险,但龙骸残灵、地火精华、空间碎片,乃至那邪阵窃取万载的龙元之力,若能化解、引导、吸收,亦是天大的造化。尤其是你,小黑,你所得星图残卷,或能助你感应、梳理乃至利用下方混乱的空间之力。务必小心,随机应变。”
小黑银角星辉一闪,狗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与兴奋:“汪汪!明白!黑爷我正想试试新本事!”
“事不宜迟,行动!”
萧凡袖袍一卷,磅礴的混沌之气化作一道坚固的光桥,载着众人,无视狂暴的地火与空间乱流,朝着矿脉最深处,那灾劫与机缘并存的源头,悍然冲去!月璃也长吟一声,化作一道银色龙影,撕裂虚空,直奔西南坠龙渊。
而就在他们深入矿脉,坠龙渊得到月璃增援,两处节点被强力干预稳住阵脚的瞬间——
苍梧大陆极北,一片被终年冰雪与虚空风暴笼罩的绝地之中,某座完全由黑色寒冰构筑的巍峨宫殿深处。
一双仿佛由亘古冰渊雕琢而成的眼眸,于无尽的沉寂中,缓缓睁开。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俯瞰万物、漠视生死的绝对冰冷。眸光穿透宫殿,穿透虚空,遥遥“望”向苍梧大陆西南与东北方向,那两处刚刚爆发又被强行压制的能量波动。
“平衡被扰动了……蝼蚁之中,竟有人能触及‘星痕’与‘渊印’?”一个低沉、古老、仿佛带着回音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殿中轻轻响起,听不出情绪,“是意外,还是……那只一直在暗中窥探、坏我好事的小虫子?”
片刻沉默。
“也罢。‘种子’已然播下,‘果实’的成熟,不差这点波折。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方池塘里,究竟藏着几条……有点意思的鱼。”
声音渐息,冰眸缓缓闭合。宫殿重归死寂,唯有殿外永恒呼啸的风雪,见证着这无声的注视与遥远的谋算。
苍梧大陆的暗流之下,更深、更冷的阴影,已然悄然将目光投注而来。真正的博弈者,似乎即将从幕后,走向台前。而北城与萧凡,无疑已被置于这场跨越时空的棋局之中,成为一颗无法回避、必须直面风暴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