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污水处理厂位于工业区边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化学药剂和淤泥的刺鼻气味。巨大的沉淀池、纵横交错的管道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个相对偏僻的污泥脱水车间外围排水沟旁。警戒线已经拉起,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
林默和冷清秋穿过封锁线,张成脸色铁青地迎了上来。
“死者是厂里的夜班巡检工,五十岁左右,独身。发现他的是早上来换班的同事。”张成快速介绍情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死因……你们自己看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盖着白布的担架。
苏槿正蹲在担架旁,看到林默过来,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即使林默见惯了各种凶案现场,眼前的景象也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担架上的尸体,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年代久远的木乃伊,但眼眶、口鼻等凹陷处,却又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被吸干凝结的血痂。尸体整体萎缩了一圈,但诡异的是,衣物却基本完好,只是沾满了污泥。
“全身血液和大部分体液……被抽干了。”苏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失血,而是……更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强行汲取、吞噬。肌肉组织、内脏……所有富含水分的部分都严重萎缩、纤维化。但体表没有发现明显的穿刺伤口或大型撕裂伤。”
她又指了指尸体裸露的颈部和手背:“在这些皮肤较薄的部位,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针孔状的暗红色斑点,排列成不规则的网状。初步判断,可能就是‘吸管’的入口。”
林默蹲下身,灵觉缓缓探向尸体。没有明显的阴魂残留,也没有之前噬魂蛊那种精魂被抽离后的空洞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肉体生命精华被掠夺一空的枯寂。而在那些针孔状斑点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且贪婪的能量残留,与之前的蛊毒气息同源,但性质更加暴戾、更具侵略性。
“是蛊虫干的,”林默沉声道,“但不是同一种。之前的噬魂蛊针对魂魄,这种……是专门吞噬血肉精元的‘血蛊’或者‘尸蛊’。”
“又是蛊!”张成狠狠啐了一口,“这个刺绣袋子就在尸体旁边三米处的泥地里。”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个绣着扭曲蛇纹的布袋。
林默接过袋子,仔细感知。上面残留的标记频率,与之前那些“锁魂囊”又有不同,更加阴邪,带着一种渴血的欲望。而且,这袋子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吸引某些阴秽之物的气息。
“凶手在变换目标和方法。”冷清秋站在林默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现场,“之前针对的是年轻、魂力精纯的独居者,现在变成了中老年夜班工人。之前是无声无息致人死地,现在是如此……酷烈的吞噬。他想做什么?试验不同蛊虫的效果?还是有其他目的?”
“或许两者都有。”林默站起身,看向污水处理厂深处那些庞大的阴影,“这里是城市的‘污秽’汇聚之地,阴气、浊气较重。选择在这里下手,可能有助于某些阴邪蛊虫的发挥,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走到发现布袋的泥地旁,仔细观察。泥地上除了勘查人员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似乎属于死者的脚印,以及……几道非常浅的、不像是人类留下的拖曳痕迹,痕迹很窄,像是某种多足昆虫爬过,但又被刻意掩饰过。
“调取厂区所有监控,尤其是昨晚夜班时间段的。”林默对张成说道,“重点排查进出厂区的人员、车辆,以及……有没有拍到什么异常的动物或者昆虫活动。”
技术队立刻开始行动。林默和冷清秋则在厂区内外更仔细地勘查起来。
污水处理厂占地面积很大,环境复杂,有许多隐蔽的角落和废弃的管道。两人分头行动,林默主要依靠灵觉感知异常能量,冷清秋则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和对气息的感知。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在厂区最深处一个废弃的化学品仓库附近汇合。这里已经远离主要作业区,锈蚀的铁门半掩,里面堆满了破损的容器和杂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这里有残留。”冷清秋指向仓库墙角一片潮湿的地面。那里,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与尸体上那些针孔状斑点残留的能量气息一致。
林默走过去,蹲下查看。液体渗透进泥土里,周围还有一些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白色丝状物。
“像是……某种分泌物,或者蛊虫蜕下的皮?”林默用镊子小心地将一点丝状物和沾染了液体的泥土样本收集起来。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他和冷清秋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冷清秋无声地拔出月光长剑,剑身泛起清冷的微光。林默指尖也凝聚起一丝混沌寂灭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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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左一右,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和缝隙透进的些许天光。空气中灰尘弥漫,能见度很低。
窸窣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一些,来自一堆破损的塑料桶后面。
林默打了个手势,示意冷清秋从侧面迂回。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闪身而出,指尖灰蒙光芒直刺那堆塑料桶后!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什么充满液体的囊体。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爆发出来!
然而,后面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小滩暗绿色的粘液,以及几只被灰蒙光芒波及、正在剧烈扭动、迅速融化成黑水的、指甲盖大小、形似水蛭但口器更加狰狞的黑色虫子。
“是幼虫,或者哨兵。”林默皱眉看着那滩迅速失去活性的粘液和虫子残骸,“母体或者主要的蛊虫不在这里。”
冷清秋从另一侧绕过来,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其他发现。
对方非常谨慎,行动迅速,并且似乎有某种方式可以远程操控或者感知这些蛊虫,一旦有暴露风险,立刻舍弃。
回到厂区门口,技术队的监控排查有了初步结果。在凌晨三点左右,靠近发现尸体区域的一个监控探头,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难以分辨是人还是其他东西。而同一时段,厂区外围另一个监控,则拍到了一个撑着伞的、穿着深色衣裙的纤细身影,在厂区围墙外短暂停留,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个撑伞的身影轮廓,与之前的蓝衣蛊女极为相似!
“她果然还有同党,或者……这就是她本人,换了身衣服!”张成看着监控截图,脸色难看。
蛊女刚刚在龙脊山使用幽冥遁符逃脱,这么快就出现在城北犯案?是她的伤势不重,还是……这根本就是计划好的连环行动?
林默心中疑窦丛生。他感觉,随着这个吸血干尸案的出现,整个蛊术案件的背后,似乎浮现出更加复杂的脉络。
“张队,这起案子并案处理。重点排查全市所有夜间独处、工作环境偏僻的潜在目标,尤其是像污水处理厂、垃圾站、屠宰场这类阴气浊气较重的地方。”林默快速部署,“同时,对那个蛊女可能藏身的区域,加大搜索力度。她接连作案,不可能毫无痕迹。”
“明白!”
返回市局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冷清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觉得,她是在挑衅,还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可能都有。挑衅我们,展示她的能力和肆无忌惮。同时,收集不同性质的‘材料’——精纯的魂丝、强烈的情感能量、还有……鲜活的血肉精元。她到底想炼制什么?或者,她在为谁服务?”
幽冥教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那个神秘的“无面尊主”,是否就是这一切的最终指向?
“我需要尽快联系法明禅师和阿幼朵。”林默说道,“干尸案的出现,说明事态在升级。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更糟糕情况的准备。”
冷清秋转过头,看着林默紧绷的侧脸,黑眸深处似乎有微光闪烁,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
林默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细想。
回到市局,林默立刻将干尸案的情况和采集到的样本交给了苏槿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同时将消息通报给了阿幼朵和法明禅师。
阿幼朵听到“血蛊”和可能出现的蛊女同党(或本人)时,语气更加凝重:“血蛊培养极其残忍,需要大量活人精血,而且反噬风险极大。会用这种蛊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林默,你们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后面。”
法明禅师则回复,他正在查阅一些古籍,寻找关于精神暗示和苗疆古老血祭仪式的记载,让林默先将冷清秋带过去,他尝试用佛门秘法探查一下。
安排完这些,已是深夜。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种敌暗我明、被动应对的局面,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闪烁的警灯和稀疏的车流。城市的夜晚并不平静,黑暗的角落里,罪恶与诡异正在滋生。
蛊影重重,血案又起。信任在危机中经受考验,真相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林默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快地揭开谜底,否则,将会有更多无辜者成为蛊虫的食粮,而他身边的人,也可能陷入更深的危险。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早已没有回应的、来自蛊女的挑衅信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而他,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