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脚步在冷清秋的病房门前停下。门紧闭着,里面听不到任何声响,安静得令人心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冷姐?”他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林默的心脏。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
病房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冷清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静坐调息,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病号服,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她的侧脸。
但林默一眼就看出,她的状态不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似的、神经质的颤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隐隐有血迹渗出。一股极其不稳定、混合着冰冷月华与扭曲炽热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如同紊乱的磁场般向四周扩散,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冷姐?”林默放缓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
听到他的声音,冷清秋的身体猛地一僵,颤抖停止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冷清秋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原本清冷如冰湖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火焰!那火焰是混乱的,一半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另一半……则是浓烈到令人心悸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杀意!
她的眼神不再清明,瞳孔边缘甚至隐隐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粉红色光晕。她看着林默,眼神复杂得让人窒息,仿佛同时存在着两个灵魂——一个在拼命嘶吼着抗拒,另一个则带着蛊毒的烙印,想要将眼前之人彻底吞噬或……毁灭!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尾音,“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要离开?要……抛下我?”
林默瞬间明白了。那条挑衅信息的内容,不知通过何种方式,已经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被那蛰伏的子蛊捕捉并无限放大,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点燃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抛弃,被独自留下的恐惧。
“没有!冷姐,你听我说!”林默试图稳住她,“那是敌人的诡计!他们在故意刺激你体内的子蛊!看着我,冷静下来!”
他试图上前,用蕴含着界钥之力的声音安抚她。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冷清秋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眼中的挣扎瞬间被浓烈的敌意和疯狂覆盖!
“别过来!”她尖声叫道,声音刺耳,“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都想离开我!都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林默,而是狠狠抓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划过病号服,留下几道血痕,仿佛要将那颗因蛊毒而痛苦狂跳的心脏掏出来!
“好痛……这里好痛……”她蜷缩起身体,声音带上了哭腔,但那哭腔中却混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不能完全属于我……那就……那就一起毁灭吧!”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伴随着这声嘶吼,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被蛊毒支配的、冰冷而疯狂的杀意!
嗡!
她周身原本紊乱的气息骤然凝聚、暴涨!原本清冷的月华之力,此刻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粉红色光晕,变得狂暴而充满攻击性!病房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却又被那炽热的杀意瞬间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阻止她!”祖太爷焦急的意念在林默脑海中炸响,“子蛊彻底反噬,与她的月华之力强行融合了!她现在极度危险,力量会不受控制地爆发,直到……耗尽生命或者杀死她潜意识里认定的‘背叛者’!”
杀死“背叛者”?林默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被痛苦和疯狂吞噬的冷清秋,心如刀绞。那个“背叛者”,毫无疑问,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自己!
不能再犹豫了!
“冷清秋!醒过来!”林默暴喝一声,不再试图靠近刺激她,而是双手快速结印,体内那恢复不到一成的混沌寂灭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灰蒙蒙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试图强行稳定周围狂暴的能量场,并将冷清秋隔绝开来!
他必须制服她,在她造成更大破坏或者……自我毁灭之前!
然而,彻底被蛊毒支配的冷清秋,其爆发出的力量远超林默的预料!
“碍事!”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染着粉红晕染的月光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剑身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融合了极致冰寒与扭曲炽热的诡异剑气,如同失控的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林默当头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章法,却快得惊人,狠得彻底!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病房的墙壁和天花板瞬间被撕裂开巨大的豁口,医疗器械在能量冲击下纷纷爆碎!
林默瞳孔骤缩,不敢硬接!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急闪,同时“惊蛰”符剑出鞘,灰蒙剑光凝于一点,点向那道诡异剑气的侧面薄弱之处!
轰!
两股力量悍然碰撞!剧烈的爆炸直接将病房的墙壁炸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林默只觉一股阴寒与炽热交织的诡异力量顺着符剑传来,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识海,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
好霸道的力量!这不仅仅是冷清秋本身的月华之力,更融合了那情蛊子蛊燃烧本源带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邪异能量!
“死死死!所有阻碍……所有想抢走你的……都去死!”冷清秋状若疯魔,一击不中,立刻挥舞着长剑,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道道致命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林默倾泻而来!她的攻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破坏欲!
林默只能凭借更加精妙的控制和对混沌寂灭之力的深层理解,在狭窄而破碎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艰难地格挡、闪避。他不敢下重手,生怕伤到冷清秋本身,但对方的攻击却招招致命,让他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他的力量本就不足,久守必失!而且冷清秋这种燃烧本源的疯狂状态,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唤醒她的本心!或者……强行压制那暴走的子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诡异的银铃声,伴随着淡淡的、熟悉的异域花草清香,突兀地在弥漫的烟尘中响起。
“啧,真是难看啊,我亲爱的‘妹妹’。”
一个带着慵懒戏谑意味的女声传来。
林默猛地转头,只见病房那破开的大洞外,不知何时,云鸢正斜倚在走廊的窗沿上。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苗疆衣裙,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很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嘴角却勾着一抹冰冷的、带着报复快意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银铃。
她的目光,越过林默,落在了疯狂攻击的冷清秋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嘲弄。
“看来,我这‘情根’种得还不错。”云鸢轻轻摇动着银铃,铃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冷清秋体内暴走的子蛊隐隐呼应,“只可惜,你这炉鼎的心性,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这点刺激都受不了,白白浪费了我一番心血。”
炉鼎?!林默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原来她种下情蛊子蛊,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和监视,更是将冷清秋当成了滋养子蛊、甚至可能用于某种邪恶仪式的“炉鼎”!
“云鸢!解了她身上的蛊!”林默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云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却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气短:“解蛊?凭什么?这是我族圣物受损后,我能想到的、最快恢复力量的方法之一。用你们这些正道中人的情念和魂魄来温养我的本命蛊,再合适不过了。”
她看向林默,眼神变得怨毒:“更何况,这是你们林家欠我的!看着你在意的人因你而痛苦,因你而疯狂,最后在极致的爱恨中燃烧殆尽,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这,不是很有趣的报复吗?”
铃声陡然变得急促!
随着这急促的铃声,冷清秋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她眼中的粉红色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而你,林家的小子……”云鸢将目光转向林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的魂魄,将是献给尊主最好的礼物!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她话音未落,走廊两侧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地爬出了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虫,而更远处,也传来了警方与未知敌人交火的枪声和爆炸声!
云鸢并非独自前来!她还有同党,并且发动了佯攻,拖住了外面的警力!
局面,瞬间恶劣到了极点!
前有彻底失控、危在旦夕的冷清秋,后有虎视眈眈、手段诡谲的云鸢和她操控的毒虫!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看着眼前疯狂攻击的冷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惊蛰”符剑,剑尖不再指向冷清秋,而是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祖太爷……助我……”他在心中默念,“若必须以魂为引,方能唤醒她……那我,别无选择!”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气息,开始从他心脏处的界钥印记中,缓缓苏醒。
他似乎,要动用某种禁忌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