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符剑的剑尖,冰凉地抵在林默的眉心。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决意的万分之一沉重。心脏处的界钥印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着,一股沉睡的、带着洪荒气息的力量被强行唤醒,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涌向识海,涌向那抵住眉心的剑尖。
那不是混沌寂灭的分解与湮灭,而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力量——守护,以及……契约。
《阴符缉凶录》最深处的禁忌篇章,在他脑海中如同燃烧的卷轴般展开——以魂为引,以契为约,渡厄解障,同生共死。这是林家先祖留下的最终保命手段,亦是风险最大的豪赌。一旦施展,施术者将与受术者的魂魄产生不可分割的羁绊,共享伤害,共担厄运,直至契约完成或一方魂飞魄散。
他要用自己的魂魄作为桥梁和锚点,强行闯入冷清秋那被蛊毒充斥的识海,将她被污染的本源魂魄“标记”并“守护”起来,暂时隔绝子蛊的侵蚀,为她争取一线清醒的机会!
代价是,若他失败,或者冷清秋的魂魄在过程中崩溃,他的魂魄也将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那狂暴的蛊毒一同污染、拖入深渊!
“小子!你疯了!”祖太爷的意念发出惊怒的咆哮,“这‘魂契’之术凶险万分,你如今状态十不存一,强行施展,九死一生!”
“没有……别的选择了。”林默在心中回应,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他看着眼前状若疯魔、气息越来越狂暴不稳的冷清秋,看着她眼中那被痛苦和疯狂淹没的、属于“冷清秋”的最后一点微光,他无法袖手旁观。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燃烧殆尽,或者……死在自己手上。
“以吾之魂,为汝之引。”他低声吟诵起那禁忌的咒文,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穿透了狂乱的剑气与毒虫的嘶鸣,清晰地回荡在破碎的病房中。“以吾之契,护汝之灵。”
嗡——!
“惊蛰”符剑的剑尖,骤然亮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照透灵魂本质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温暖与坚定。随着咒文的继续,林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气息急剧衰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被那一点白光疯狂抽取!
而他心脏处的界钥印记,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灰蒙蒙的混沌色,而是化作了纯净的、代表着秩序与守护的白金之色!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白金色光线,自界钥印记射出,顺着经脉,汇入眉心剑尖那点白光之中!
“界钥守护,魂契……立!”
他猛地将符剑向前一送!不是刺向冷清秋,而是将那凝聚了他部分魂魄本源与界钥守护之力的白色光点,如同种子般,遥遥射向冷清秋的眉心!
“找死!”窗沿上的云鸢脸色骤变,她从那白金光点中感受到了一种令她本命蛊都为之战栗的、源自更高层次规则的压制力!她猛地摇动银铃,试图操控冷清秋避开,或者强行引爆子蛊!
然而,已经晚了!
那白金光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冷清秋周身狂暴的能量场,如同归巢的乳燕,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冷清秋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疯狂挥舞着月光长剑的冷清秋,动作猛地僵住!她眼中那肆虐的粉红色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茫然。她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光强行劈开,那光芒所过之处,狂暴的蛊毒能量如同冰雪消融,被暂时驱散、压制!
而在那光芒的核心,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决然与疲惫的身影——是林默!不是实体,而是他部分魂魄本源所化的虚影!他就站在那里,张开双臂,仿佛要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住所有来自外界的疯狂与侵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在她与那虚影之间建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虚弱与痛苦,感受到他那不惜一切也要守护她的坚定意志!
“林……默……”她干涩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巨大的、撕心裂肺的心痛所取代。她看到了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了他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感受到了那通过魂契传递而来的、他灵魂正在承受的煎熬!
不!不该是这样!她不要他为了自己变成这样!
那被蛊毒扭曲放大的占有欲和毁灭欲,在这源自灵魂的震撼与心痛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力量,从她识海最深处轰然爆发——那是属于她冷清秋本身的、历经磨砺而愈发坚韧的剑心与意志!
“滚出去!”她发出一声清冽的、带着泣血般痛楚的厉喝!原本染着粉红晕染的月光长剑剧烈震颤,上面的妖异光芒迅速褪去,重新绽放出清冷纯粹的月华!那月华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斩断一切虚妄决心的剑意,狠狠斩向识海中那依旧在负隅顽抗的粉红色子蛊核心!
与此同时,外界。
林默在魂契建立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识海如同被撕裂般剧痛,魂契的负担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道重新挺直脊背、眼中恢复清明与决绝的熟悉身影,嘴角却艰难地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成了……她……回来了。
“怎么可能?!”窗沿上的云鸢难以置信地看着气息蜕变、一举压制住子蛊反噬的冷清秋,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林默,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你们……你们竟然……”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恢复了清明的冷清秋,已经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她。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混乱与挣扎,只剩下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
“云鸢。”冷清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能让空气冻结的寒意,“你我的账,该清了。”
她手中的月光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云鸢。周身月华流转,虽不及之前狂暴,却更加凝实、更加锋锐,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纯粹与强大。
云鸢脸色变幻不定,她能感觉到,冷清秋不仅摆脱了子蛊的反噬,心境似乎也因此次磨难而有所突破,实力不降反增!再加上那个虽然重伤却诡异莫测的林默……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那白金光点和界钥之力的深深忌惮。
“哼!这次算你们走运!”她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窗口,连同那些毒虫也潮水般退去。
显然,她选择了暂避锋芒。
随着云鸢的退走,走廊外的枪声和爆炸声也渐渐停歇,显然佯攻的敌人也被警方击退或自行撤离。
破碎的病房内,只剩下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林默,和持剑而立、眼神复杂的冷清秋。
冷清秋收起长剑,快步走到林默身边,蹲下身,看着他惨白的脸和不断咳血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她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又怕触碰到他无形的伤势,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的……”
林默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盈满水汽却依旧清亮的眸子,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因为……你值得……”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冷清秋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接住,搂在怀里。感受着他冰冷而轻飘飘的身体,听着他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他沾满血迹的脸上。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后怕与……某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魂契已成,羁绊深种。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依靠,共同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而心湖深处,那被强行种下的蛊影,似乎也因为这场源自灵魂的冲击与守护,悄然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