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锥,瞬间锁定冷清秋。三个白面人身形不动,宽大的黑袍却在血光映照下猎猎作响,磅礴的幽冥死气如同粘稠的黑潮,自他们身上升腾而起,相互勾连,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着疾冲而来的冷清秋当头罩下!
死气未至,那股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意蕴已然降临!冷清秋只觉呼吸一窒,周身的月华之力都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死亡气息冻结、污染!
“左侧七步,坎水位,能量流转有刹那间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的意念通过魂契如闪电般刺入冷清秋脑海,精准无比!
没有半分犹豫,冷清秋前冲之势骤止,足尖在潮湿的地面一点,身形如同失去重量的柳絮,向左侧飘出七步,恰好在那张幽冥死气巨网合拢前的瞬间,从一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流转间隙中穿了过去!
嗤嗤嗤!
巨网落空,笼罩的地面瞬间变得焦黑,岩石碎裂,草木枯萎成灰!三个白面人似乎对冷清秋能如此精准地避开这必杀一击感到一丝意外,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
冷清秋眼神冰寒,借着飘移之势尚未用尽,手中月光长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月华倾天!”
清叱声中,长剑挥洒,不再是一道剑光,而是化作一片清冷皎洁的月光瀑布,带着斩断虚妄、涤荡污秽的决绝剑意,朝着距离最近的那个白面人席卷而去!这一剑,快、准、狠,更蕴含着冷清秋勘破心魔后愈发纯粹坚定的剑心!
那白面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黑袍下伸出一只干瘦如柴、指甲乌黑的手掌,掌心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浓郁尸臭的黑色骨珠。他五指一握,骨珠骤然碎裂,化作一面由无数哀嚎怨魂组成的半透明盾牌,挡在身前!
月光剑瀑轰然撞在怨魂盾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无数怨魂被月华净化时发出的、直透灵魂的凄厉尖啸!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挡住了这凌厉一剑!
然而,冷清秋的目的本就不是一击破敌!剑瀑冲击的刹那,她已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折向,目标直指祭坛中央那搏动越来越快、裂缝越来越大的幽蓝之茧!
“拦住她!”另外两个白面人反应极快,同时出手!一人袖中飞出数十道漆黑的锁链,锁链顶端是狰狞的鬼首,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缠向冷清秋!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锁链封堵空间,毒雾侵蚀灵光,配合默契,狠辣异常!
“右后三步,踏震位,锁链交织节点最弱!毒雾属阴煞,以离火剑意破之!”林默的指引再次如影随形,他甚至能通过界钥印记的感知,“看”到那些无形能量流动的薄弱之处!
冷清秋心领神会,身形在不可能中再次扭动,精准地踏在锁链交织的能量节点上,脚下月华迸发,将那节点瞬间震散!同时,她左手掐诀,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精纯月华的本命精血,凌空画符!
“月华为引,离火焚邪!敕!”
精血符箓化作一道炽烈如骄阳的金红色火焰,迎向那灰白毒雾!
嗤——!
如同滚油泼雪,金红火焰与灰白毒雾相遇,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火焰虽小,却蕴含着冷清秋本命精血和离火破邪的真意,竟将那看似磅礴的毒雾烧得节节败退,迅速蒸发!
趁此机会,冷清秋已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冲到了距离祭坛不足二十米处!月光长剑再次扬起,剑尖直指那幽蓝巨茧!
“休想!”
先前挡下她一剑的那个白面人厉喝一声,竟舍弃了防守,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冷清秋身侧,那只干瘦的手掌带着浓郁的死气,如同鬼爪般狠狠抓向她的后心!这一爪快若鬼魅,角度刁钻,竟是围魏救赵,逼她回防!
然而,冷清秋仿佛背后长眼,对那致命一爪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只是在她后心要害处,月华之力瞬间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小、却凝实无比的月华小盾!
噗嗤!
鬼爪狠狠抓在月华小盾上,发出一声闷响!小盾剧烈闪烁,瞬间布满了裂纹,冷清秋娇躯微颤,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但她借着这一爪之力,速度再增三分,与那白面人擦身而过,手中月光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幽蓝巨茧上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蠢货!蛊神之茧已成,岂是你这微末剑光能破!”祭坛下,气息奄奄的云鸢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巨茧!
异变突生!
那幽蓝巨茧仿佛有生命般,猛地一缩一胀!裂缝中,骤然探出一只完全由幽蓝色光芒构成、布满诡异虫豸花纹的巨大利爪!利爪足有磨盘大小,指尖锋利如刀,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蛊神威压和混乱意念,不偏不倚,正好抓向刺来的月光长剑!
铿——!!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月光长剑与幽蓝利爪悍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周围的血雾都逼退了数十米!
冷清秋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冰冷、混乱、疯狂与古老威严的巨力顺着长剑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精神污染顺着那力量直冲她的识海,试图扭曲她的意志,引爆她体内沉寂的子蛊!
“哼!”她闷哼一声,剑心通明,强行稳住心神,月华之力在体内奔腾如江河,死死抵住那股侵蚀。同时借力向后飘退,卸去那恐怖的冲击。
而那只幽蓝利爪也被这一剑震得光芒一黯,缩回了茧中。但巨茧的搏动却因此变得更加狂野,裂缝又扩大了几分,更多的幽蓝光芒和令人不安的气息从里面泄露出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蛊神之力!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抗衡!”一个白面人发出经过处理的、充满狂热与敬畏的电子音,“尊主即将降下恩赐,这具完美的‘蛊神之躯’即将诞生!它将带领我们,开启新的纪元!”
三个白面人不再急于攻击冷清秋,而是迅速退回到祭坛边缘,与其他五个白面人汇合。八人站定八方,同时将手中的法器插入祭坛地面,口中开始齐声吟唱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咒文!
随着他们的吟唱,祭坛上的血光与那幽蓝巨茧的光芒开始相互交融、缠绕!云鸢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叫,身体干瘪的速度骤然加快,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虫豸要破体而出!她献祭的不仅是精血魂魄,似乎连她体内传承的蛊神本源,都在被那巨茧强行抽取、融合!
整个峡谷的阴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祭坛!那幽蓝巨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裂缝越来越多,里面传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即将挣脱束缚!
“他们在进行最后的融合催化!”林默的意念带着罕见的焦急,“茧里的东西一旦彻底成形破茧,至少拥有接近‘蛊神分身’层次的力量,而且完全受他们操控!必须在那之前毁掉它,或者打断他们的仪式!”
冷清秋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她扫了一眼祭坛上痛苦挣扎、眼神逐渐涣散的云鸢,又看向那八个正在全力催动仪式的白面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不断变形、气息越来越恐怖的幽蓝巨茧上。
强攻祭坛,打断仪式?八个白面人联手护持,还有那即将破茧的怪物虎视眈眈,成功率微乎其微。
攻击白面人?他们彼此气息相连,构成阵法,击破一人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但也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加速仪式。
或者……攻击那巨茧本身?刚才一剑已经证明,巨茧防御极强,且有反击之力,盲目攻击可能适得其反。
电光石火间,冷清秋做出了决断。
她不再看那巨茧和白面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祭坛下那个气息奄奄、眼神中充满怨毒、不甘与一丝茫然悔恨的云鸢。
“云鸢!”冷清秋清冷的声音穿透邪恶的咒文和能量轰鸣,清晰地在峡谷中回荡,“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和‘复仇’?被当成祭品,被榨干一切,为你仇人的野心铺路?”
云鸢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看向冷清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喘息和不断涌出的血沫。
“你恨林家,恨林默。”冷清秋步步逼近祭坛,月光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清辉流转,将她衬得如同月下战神,“但你更应该恨的,是利用你、背叛你、将你变成这副模样的‘尊主’和这些白面人!”
她的话,如同尖刀,刺入云鸢混乱的心神。云鸢眼中的怨毒出现了一丝裂痕,被更深的痛苦和……迷茫取代。
“想想你的族人!想想你传承的蛊神!”冷清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难道你愿意看着你族中圣物的力量,被这些幽冥邪祟玷污、操控,用来为祸苍生吗?!”
“闭嘴!妖女休要蛊惑祭品!”一个白面人厉声打断,催动咒文的速度更快。
但冷清秋的话显然起到了作用。云鸢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幽蓝巨茧,又看向八个白面人,最后看向冷清秋。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疯狂与决绝!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颤抖的双手,不是攻击冷清秋,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乌黑的指甲刺入皮肉,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有一团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神圣气息的七彩光晕,从她心口伤痕处飘了出来!那光晕中,隐约可见一只翩翩起舞的玉蝉虚影!
那是她最后的、与蛊神传承相关的本源印记!
“以我残魂……祭我本源……蛊神……不容……亵渎!!”
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尖啸!那团七彩光晕如同受到指引,猛地调转方向,不是飞向巨茧,而是……射向了冷清秋手中的月光长剑!
嗡——!!
月光长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清冷的月华与那七彩的蛊神本源之光交融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剑身震颤,发出欢悦却又悲戚的嗡鸣,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古老而神圣的力量!
冷清秋福至心灵,握紧长剑,将所有力量,连同云鸢献祭而来的最后本源,全部灌注其中!
这一刻,她手中的剑,不再是单纯的月华之剑,而是融合了一丝古老蛊神意志、专门克制蛊邪的——破蛊之剑!
“斩!”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月华清辉与七彩蛊光的笔直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撕裂血雾,无视了八个白面人惊怒交加的阻拦,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幽蓝巨茧最核心、也是能量流转最关键的节点上!
那是林默通过界钥感知,结合云鸢最后本源指引,为她指出的……唯一破绽!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巨响,压过了所有的咒文与轰鸣!
那道融合了月华与蛊神本源的剑光,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毫无阻碍地斩入了幽蓝巨茧的内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