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在落魂涧死寂的峡谷中炸响!那道凝聚了冷清秋全部力量、月华本源以及云鸢献祭的蛊神印记的剑光,毫无阻碍地劈入了幽蓝巨茧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剑光没入的瞬间,整个幽蓝巨茧骤然停止了搏动。表面那些游弋的引魂蝶虚影发出无声的悲鸣,纷纷僵直、破碎,化作点点幽蓝的荧光飘散。茧身上蛛网般的裂缝不再扩大,反而像是被冻结了一般,维持着破碎前的最后一瞬。
祭坛上,八个白面人齐声的邪恶咒文戛然而止!他们维持着施法的姿势,纯白面具齐刷刷地转向巨茧,面具下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恐惧?
跪在祭坛下的云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倒在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道劈入巨茧的剑光,瞳孔中映照出的七彩蛊光与清冷月华交织的景象,仿佛成了她生命最后的定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解脱,有不甘,有对族中圣物力量的最后眷恋,也有一丝近乎疯狂的、与仇敌同归于尽般的快意。最终,所有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这位来自苗疆、与林家纠缠百年恩怨的蛊女,就此香消玉殒,用自己的一切,为这致命一击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冷清秋保持着挥剑斩出的姿势,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滴落在脚下的暗红色泥土上。她同样紧紧盯着那道剑光没入的地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通过魂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默那边传来的、同样紧绷到极致的意念。
成了吗?
这个疑问,同样悬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如果那些白面人还能算作“生者”的话)的心头。
死寂,维持了大约三秒。
然后——
嗡——!!!
一股低沉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奇异嗡鸣,猛地从巨茧内部爆发出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痛苦、愤怒与混乱的尖啸!
幽蓝巨茧表面那些被“冻结”的裂缝,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骤然以剑光切入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炸裂!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的能量风暴,从破碎的巨茧中轰然爆发!幽蓝色的光芒混合着血祭的红光、幽冥死气的黑潮,以及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乱、仿佛来自洪荒蛮荒的七彩蛊神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喷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八个白面人!他们距离祭坛最近,几乎是瞬间就被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吞噬!惨叫声(如果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也能算惨叫的话)刚刚响起便被淹没!他们的黑袍在光芒中如同纸糊般粉碎,纯白面具炸裂,露出下面干枯扭曲、非人非鬼的可怖面容!身体如同被投入绞肉机,在七彩蛊光、月华余韵和幽冥死气的疯狂撕扯下,迅速崩解、湮灭!只有少数几件残破的法器和骨片在能量乱流中飞射出来,表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冷清秋在巨茧爆发的瞬间就已抽身后退,月光长剑横在身前,月华之力全力运转,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清冷的防护光幕!饶是如此,那狂暴的冲击波仍如重锤般狠狠撞在光幕上!
砰砰砰——!!
光幕层层碎裂!冷清秋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数十米外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才勉强止住退势。岩石表面被她撞得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伤势,强忍着五脏六腑翻腾般的剧痛,死死望向祭坛中央!
那里,此刻已被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由混乱能量构成的扭曲光团所笼罩!光团内部,七彩、幽蓝、血红、漆黑各种光芒疯狂交织、冲突、湮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和爆裂声!隐约能看到,光团最中心,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形、仿佛由无数虫豸和魂魄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恐怖影子,正在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痛苦的挣扎!
那……就是即将诞生的“蛊神分身”?或者说,是仪式被打断后,强行催生失败的……怪物?
“它……还未完全成形……但能量结构……彻底混乱了!”林默通过魂契传来的意念带着喘息,显然刚才那剧烈的能量爆发,通过魂契的连接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界钥感知到……它的‘存在基础’正在崩溃……但崩溃的过程……极其危险!可能会引发……链式能量塌缩!”
链式能量塌缩?冷清秋心中一凛。那意味着这个失败的“怪物”和整个祭坛积累的庞大阴煞能量,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以毁灭性的方式爆发开来,威力足以将整个落魂涧峡谷,甚至更大范围的区域夷为平地!
必须立刻离开!或者……想办法阻止这场塌缩!
然而,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反应,异变再生!
那团混乱的能量光团中,那个扭曲挣扎的怪物影子,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灵魂尖啸!紧接着,它似乎放弃了维持自身形体,整个“身体”骤然向内收缩、坍缩!
不是平和的消散,而是以一种充满恶意的、自我毁灭般的姿态,将所有的混乱、痛苦、怨念和狂暴能量,压缩到极致!
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波动的幽暗光点,出现在了原本光团的位置!
那光点漆黑如墨,中心却又跳动着一点妖异的七彩与血红,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毁灭气息!
“不好!它要自爆核心!”林默的意念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冷清秋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将残余的所有月华之力疯狂注入脚下,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然而,那漆黑的毁灭光点,似乎“锁定”了她!或许是因为她体内曾有的子蛊气息,或许是因为她斩出那一剑留下的印记,又或许是纯粹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光点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幽暗细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远超冷清秋反应的速度,直射她的眉心!
快!太快了!快到她只来得及将月光长剑勉强横在身前!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月光长剑的剑身,正好挡住了那道幽暗细线的前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死寂,以碰撞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冷清秋手中的月光长剑,以剑身与幽暗细线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灰暗、失去光泽,仿佛所有的灵性都在瞬间被抽走、湮灭!剑身上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而那幽暗细线,则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剑身,朝着冷清秋持剑的手臂蔓延而来!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瞬间变成诡异的青黑色,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疯狂怨念的能量,如同剧毒般侵入她的经脉!
“斩断联系!弃剑!”林默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冷清秋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月华凝聚,狠狠斩向自己右臂肩膀处!
嗤!
鲜血飞溅!她竟硬生生将自己右臂与身体连接的经脉和部分血肉斩断,隔绝了那诡异能量的蔓延!
月光长剑脱手坠落,剑身在半空中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化为凡铁,还未落地,就在那幽暗能量的侵蚀下寸寸碎裂,化作一蓬灰色的金属粉末,随风飘散!
而那失去了载体的幽暗细线,似乎也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化作一缕黑烟,缓缓消散。但仍有极其微弱的一丝阴冷死寂气息,残留在了冷清秋右肩的伤口处,不断试图向更深处侵蚀。
冷清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右臂无力地垂下,伤口处血流如注,更可怕的是那股残留的阴冷能量带来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痛楚。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岩石,才勉强站稳。
祭坛中央,那个漆黑的毁灭光点已经彻底消失,连同整个祭坛积累的庞大能量,似乎都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只留下一个布满裂痕、焦黑一片的废墟,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残留气息。
落魂涧峡谷,重新被浓重的、失去活性的灰白色雾气笼罩,死寂得可怕。
赢了?
冷清秋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肩,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月光长剑化成的灰烬,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和后怕。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林默及时提醒,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自残断臂,此刻被那诡异能量侵蚀全身、魂飞魄散的,就是她自己。
代价惨重。佩剑被毁,右臂重伤,那股残留的阴冷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她的生命力和月华之力。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通过魂契,她能感觉到林默那边的状态也极其糟糕。刚才那毁灭光点的最后一击,似乎也通过某种玄妙的方式,顺着魂契的联系,冲击到了林默本就脆弱的灵魂!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界钥印记的波动也紊乱不堪。
“林默!你怎么样?”她强忍着剧痛,在心中急问。
“……还……撑得住……”林默的意念断断续续,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开,“那力量……有幽冥和蛊神的双重诅咒特性……你伤口残留的……必须尽快清除……否则……”
他的话没能说完,意念便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魂契那根微弱的丝线,证明着他的存在。
冷清秋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此战虽打断了敌人的仪式,消灭了白面人和即将成形的怪物,但自己和林默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云鸢身死,蛊神之茧被毁,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无面尊主”依旧不知所踪。他策划这一切的真正目的,是否已经达到了一部分?
落魂涧的阴云看似散去,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处理伤口,并确认林默的情况。
咬紧牙关,冷清秋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战术背包里取出急救包,颤抖着给自己右肩的伤口进行最粗略的止血包扎。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那股阴冷能量带来的钻心刺痛。
做完这些,她已是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抬头望向峡谷出口的方向,浓雾依旧,前路未卜。
她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左手撑住岩石,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蹒跚而去。
身后,只留下祭坛的废墟、散落的尸骸,以及那柄陪伴她多年、如今已化为灰烬的月光长剑的残迹,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惨烈战斗的余韵。
魂契的另一端,病房中的林默,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只来得及通过界钥印记,向冷清秋离去的方向,传递过去最后一丝微弱的、带着无尽担忧的守护意念。
茧破,神殇,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