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书揣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条,像揣着一份重要的情报,快步回了家。
院子里的冷清被厨房飘出的热气驱散了些,赵淑芬正抱着和和,轻声哼着歌在屋里踱步,安安则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地用蜡笔在一张旧报纸上涂着谁也看不懂的“大作”,小脸上蹭了几道红红绿绿。
“妈妈!”看见林晚书回来,安安立刻丢下蜡笔,张开手臂扑过来。
林晚书抱起女儿,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对赵淑芬说:“淑芬姐,辛苦你了。和和没闹吧?”
“没闹,乖着呢,跟安安玩得挺好。”赵淑芬笑着把睡着的和和放进摇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王干事给了条子,说可以去幼儿园实地看看,跟园长聊聊。”林晚书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的轻快,她把安安放下,倒了杯热水暖手,“等凛川晚上回来,我再跟他细说。”
傍晚,周凛川踩着饭点进了门。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军大衣的肩膀处落着细小的、未来得及融化的雪粒。今年的初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盘炒土豆丝。周轩饿坏了,埋头扒饭。安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椅里,用勺子不太熟练地自己吃着蒸蛋羹,弄得围嘴上都是。
林晚书一边给周凛川盛饭,一边用平缓的语气,把白天去街道办和幼儿园门口看到的情况,以及和王干事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描述得很细致,从幼儿园的栅栏颜色,到王干事说的师生配比、伙食安排,再到吴园长的资历和允许家长短暂陪伴的过渡办法。
周凛川默默听着,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偶尔问一句:“栅栏结实吗?”
“保育员都是正式编制?”
问题都很具体,带着他一贯的审慎风格。
等林晚书说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周轩懂事地放下碗,说了句“我去写作业”,就溜回了自己房间,把空间留给父母讨论正事。安安吃饱了,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头,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周凛川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炉子里的火苗偶尔噼啪轻响,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听起来……比预想的正规。”他缓缓开口,用的是陈述句,但语气里是认同。
“是啊,王干事办事靠谱,她说的应该不差。”林晚书收拾着碗筷,“我想着,要不……就按她说的,咱们挑个时间,一起去幼儿园看看?眼见为实。也见见那位吴园长。”
周凛川点了点头:“嗯,去看看。”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正试图从高脚椅里爬出来的女儿身上,“挑个暖和点的日子。”
事情似乎就这么初步定下了。没有激烈的争论,也没有太多的犹豫不决。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他们在关乎孩子的重要决定上,总能很快找到一致的步调。剩下的,就是去实地验证这份“听起来不错”的感觉。
安安大概感觉到父母在谈论与她相关的事,虽然听不太懂,但那种郑重的气氛感染了她。
她从椅子上成功出溜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周凛川腿边,仰着沾了蛋羹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学着大人们刚才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不错!不错!”
她发音还不准,“不错”说得有点像“布绰”,但那煞有介事的小模样,瞬间把刚才有些严肃的气氛冲得无影无踪。
林晚书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连周凛川一贯冷峻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抹掉女儿下巴上的蛋羹,眼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你知道什么不错?”
安安见大人都笑了,更来劲了,挥舞着小胳膊,更加响亮地重复:“布绰!布绰!安安也布绰!”
大概在她的小脑袋瓜里,爸爸妈妈说“不错”的事情,一定是好事,而她安安,当然也是顶顶“不错”的。
林晚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对,我们安安最‘不错’了!以后上了幼儿园,肯定也是个‘不错’的小朋友!”
周凛川看着笑作一团的妻女,心底那最后一丝因分离而产生的细微褶皱,似乎也被这童稚的笑语抚平了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味道微涩,但回甘悠长。
决定已下,前路可见。
虽然仍有不舍与担忧,但那份基于了解和沟通后的踏实感,成了最主要的基调。
而女儿这句无心的、模仿来的“不错不错”,像一颗小小的、甜味的定心丸,落在父母的心坎上。
窗外,细雪无声,悄然装点着夜幕下的胡同。屋内,灯火温暖,笑语晏晏。
关于安安人生新篇章的商议,就在这一片“不错不错”的童声回响中,愉快地落下了初步的帷幕。
接下来,就是去看,去确认,然后,陪伴她勇敢地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