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周凛川听林晚书带着笑意复述了吴老师的话和安安自己的“汇报”。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目光却落在正趴在小凳子上,用彩色蜡笔专心致志“创作”一幅“大城堡和巡逻车”(显然融合了下午的素材)的女儿身上。
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她小小的、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的肩膀和毛茸茸的发顶。
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报纸,起身走向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走出来,在安安身边蹲下。
安安察觉到爸爸靠近,抬起小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红色蜡笔的痕迹:“爸爸?”
周凛川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小包裹放到她面前的小凳子上,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安安好奇地放下蜡笔,小手有些笨拙地解开报纸。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她“哇”地小声叫了出来。
那是一套崭新的彩色铅笔。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粗短的蜡笔,而是细长的、有着漂亮木头笔杆、笔尾带着一小截橡皮头的彩色铅笔。
笔身被漆成各种鲜艳的颜色,整齐地排列在一个朴素的铁皮笔盒里,大概有十二支。
笔盒盖上印着简单的花卉图案,有些磨损了,但擦拭得很干净。
在物资相对匮乏、孩子们的文具多是铅笔橡皮老三样的年代,这样一套彩色铅笔,算得上是相当“豪华”和用心的礼物了。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买的,更像是周凛川早就备下,等待着某个合适时机的东西。
“给我的?”安安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铅笔,又看看爸爸。
“嗯。”周凛川点点头,拿起一支天蓝色的铅笔,在安安画了一半的城堡旁,轻轻画了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给城堡加了一扇圆圆的窗。“画得更仔细些。”
他的动作很轻,话语简短,但那份肯定与鼓励,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这不是奖励她“赢了”或者“听话”,而是奖励她表现出的善良、智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安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笔盒里拿出一支红色的铅笔,又看看自己画的那歪歪扭扭的红色蜡笔“巡逻车”,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珍惜和跃跃欲试的表情。
她用新铅笔,在那蜡笔痕迹旁,试着重新勾勒车子的轮廓。笔尖更细,更容易控制,画出来的线条也清晰多了。
“谢谢爸爸!”她画了几笔,抬起头,对周凛川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然后迫不及待地又换了一支绿色铅笔,去涂“城堡”周围的“大树”。
林晚书在一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她知道周凛川的脾气,他能这样默默地准备礼物,用这种无言的方式表达赞许,比说一百句夸奖的话都更让女儿(也让她)感到踏实和温暖。
这份奖励,不在于物品本身的价值,而在于父亲看到了女儿行为中真正闪光的部分,并予以了最郑重的、属于他的方式的认可。
周轩写完作业出来,看到妹妹的新铅笔,也凑过来看热闹,啧啧称赞:“真好看!爸,你什么时候买的?我也想要……”后面半句是玩笑。
周凛川瞥了他一眼:“你的奖励,在运动会上。”
周轩嘿嘿一笑,不纠缠,转而指点妹妹:“安安,画阴影要轻一点,渐变才好看。”
安安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点头,继续沉浸在她的彩色世界里。新铅笔在她的小手里,仿佛有了魔力,让那些原本稚拙的线条,似乎也多了一份认真的光彩。
夜深了,安安被哄去睡觉,那套彩色铅笔被她珍重地放在枕头边,小手搭在笔盒上,仿佛守着最心爱的宝贝。
堂屋里,周凛川和林晚书收拾着桌上的纸笔。林晚书轻声说:“那铅笔……是你上次去省城带回来的?”
“嗯。”周凛川把安安的画仔细地叠好,“看着挺好,就买了。一直放着。”
一直放着,等待一个值得给出的时刻。
林晚书明白。
奖励不是为了满足物欲,而是成长路上的路标,告诉孩子:你做的这件事,很好,爸爸妈妈看到了,我们为你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