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家的灯也还亮着。
堂屋里，和和在小摇床里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
小兵和晓晓的屋里早已没了动静。
只有赵淑芬，还坐在八仙桌旁，就着那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对着摊开的蓝白圆点布料和写满林晚书尺寸的纸片出神。
她手里也拿着一支铅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小圆点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需要破解的谜题。
晚书……赵淑芬在心里细细描摹着林晚书的模样。
晚书比她要清瘦一些，肩线平直，脖颈纤长，手臂和手腕的线条都很好看，是那种耐看的、有书卷气的清秀。
平时穿衣总是素净，颜色多是灰、蓝、褐，款式也极简单，几乎没什么装饰。
可赵淑芬知道，晚书心里是爱美的，只是被生活、被这个家、被她自己的性子给拘着了。
这次买这布，她自己那份雀跃，赵淑芬看得清清楚楚。
得做件能让她“亮”起来的裙子。
不能太花哨，晚书肯定不习惯，也不能太普通，辜负了这料子，更辜负了她难得为自己挑一回东西的心意。
领子……赵淑芬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料上划着。
晚书脖子长，锁骨也好看，做那种保守的小圆领太可惜了。
做v领？
会不会太大胆？
晚书怕是不好意思穿。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做彼得潘领！就是那种扁平圆润、贴在肩颈处的娃娃领。白色，用同样的“的确良”或者找块白色的棉布做，领子边缘用细细的蓝线锁个边。
这样既保留了少女般的清新感，又不失端庄，还能巧妙地修饰脖颈线条。
对，彼得潘领！
袖子呢？
晚书胳膊细，可以做得秀气点。
灯笼袖？
泡泡袖？
好像都太“公主”了，和晚书沉静的气质不太搭。
赵淑芬回忆起有一次夏天，看见林晚书穿一件短袖衬衫，袖口是微微收拢的，显得手腕特别纤细好看。
那就做短袖，袖长在胳膊中段，袖口微微收紧，带一点点小的褶皱收边，既凉快又利落。
腰身是关键。
晚书腰细，但她是那种偏扁的身材，腰臀曲线不明显。
如果做直筒的连衣裙，可能会显得有点“板”。
得把腰线显出来。
赵淑芬在本子上画着：腰线稍微提高一点，在胸部下方最细的地方，用碎褶或者小小的省道收出腰型。
下摆……从腰线以下开始，做略微的a字散开，但不能太大，要那种含蓄的、走动时才会微微漾开的幅度。
这样既显腰身，又带点不经意的飘逸感。
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吧，稳重，也符合晚书的年纪和性子。
太短了不像样，太长了又累赘。
还有细节。要不要在胸前做点装饰？
加个小口袋？
或者缝上一两颗同色系的布包扣作为点缀？
赵淑芬摇摇头，否决了。
晚书适合简洁。
越简单，越能衬出她本身的气质和这布料的清爽。
那就只在领子和袖口做点精巧的文章。
她正想得出神，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按上了她的肩膀。
赵淑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苏明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洗漱过了，穿着家常的衣服。
“还不睡？琢磨什么呢，这么入神？”苏明宇一边问，一边手上用了点力道，不轻不重地给她捏着肩颈。
“给晚书做裙子呢。”赵淑芬舒服地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任由丈夫伺候，“我们俩说好了，互相给对方做，留个惊喜。”
苏明宇听了，手上动作没停，脸上却露出笑意：“这主意不错。你这又是量又是画的，比给我做衣服还上心。”
“那能一样吗？”赵淑芬嗔道，“给你做，结实耐穿就行。给晚书做，得好看，还得合她的心意。”她指了指桌上的布料和本子，“晚书性子静，衣服不能太跳，但又不能太老气，可费脑筋了。”
苏明宇探头看了看她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注，虽然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妻子的认真。“慢慢想，不着急。晚书肯定喜欢。”他安慰道，手指揉捏着她紧绷的后颈，“你也别熬太晚，眼睛受不住。”
丈夫的体贴让赵淑芬心里一暖，连日来因为孩子、家务而累积的疲惫仿佛消散了不少。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那件为林晚书设计的裙子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
彼得潘领，微收腰的a字裙摆，清爽的短袖……
“明宇，”她忽然开口，“你说，在领子边上，用白线绣一圈极细极细的波浪纹，会不会太复杂？”
“你觉得好看就行。”
苏明宇对女红一窍不通，但无条件支持妻子，“你觉得晚书会喜欢，就绣。不过别太费眼睛。”
“我就这么一想……”赵淑芬笑了，心里有了决断。不绣了，就简单的锁边，清爽干净最好。
又捏了一会儿，苏明宇催她：“行了，明天再想。睡觉。”
赵淑芬这才收起布料和本子，吹熄了堂屋的灯。
躺到床上，身体是放松的，脑子却还在兴奋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