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推开会议室门时，咖啡差点泼在白板上——上面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左侧是江野写的英文rap词，中间贴着苏沐的手写歌词草稿，右侧是夏皓辰画的专辑封面草图，角落还有林子轩用红笔圈的舞蹈动线，宋纪泽的吉他谱子则被压在最底下，露出个古典乐符号。
“又熬夜了？”林溪从他手里接过咖啡杯，指尖触到他发烫的指节，“编曲稿改到几点？”
顾衍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白板上“新专辑概念：破茧”四个字：“四点。加了电子合成器，你听听。”他点开手机录音，旋律里混着清晨五点的鸟鸣——是他在阳台改曲时录进去的。
林溪的耳朵贴着他手机，眼睛却瞟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是昨晚江野抢他咖啡时扯的。她伸手扣紧纽扣，声音软下来：“别硬撑，我们可以慢慢来。”
“快好了。”顾衍握住她的手按在白板上，“你看这里，加入你上次说的童声采样，是不是更有感觉？”
白板突然被推开，林子轩举着灌汤包冲进来：“让让让！刚出炉的！”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放，指着江野的rap词喊，“老江！你这词太绕了！粉丝听不懂怎么办？”
江野从笔记本里抬头，嘴里还叼着包子：“这是trap风格，我加了俚语注解。”他推过来个笔记本，上面抄满了国外rapper的歌词分析，“你看这段，是不是比上次的炸？”
宋纪泽抱着吉他走进来，琴箱上还贴着张便签——是苏沐写的“记得加古典音阶”。他调了个和弦，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变奏：“加到《茧》的间奏里，这样既复古又新鲜。”
苏沐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本厚厚的日记：“溪溪，这是我写的《老地方》歌词，你看这段‘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我们偷喝的汽水是橘子味’——记得吗？三年前我们在那路灯下分过汽水。”
林溪翻开日记，突然笑出声：“记得！子轩哥喝太快，呛得直咳嗽，还说是我害的！”
夏皓辰扛着画板撞进来，颜料蹭了满身：“封面初稿！”画板上是只半破的茧，里面的光化成六个人影，“用荧光颜料画的，暗处会发光，像我们藏起来的故事。”
“舞蹈加段地板动作！”林子轩突然跳起来，差点踩到宋纪泽的吉他线，“就像破茧时挣扎的样子！”
顾衍看着闹成一团的弟弟们，指尖的咖啡渍滴在白板上，晕开个小小的圆。他拿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新专辑的第一笔‘污渍’，是咖啡味的。”
录音室的隔音门关上时，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顾衍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屏幕分着六个音轨——每个音轨对应一个人的声音。他戴着监听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跳跃：“江野，这段rap的重音再往后推半拍，和电子鼓点合上。”
江野对着麦克风点头，耳机里重放着刚才的录音。他摘下单只耳机，抓起桌上的英文歌词本：“试试加入非洲鼓的采样？我昨天听的纪录片里有，特别野。”
“可以。”顾衍调出采样库，“但要和宋纪泽的吉他音阶搭。”
宋纪泽抱着吉他坐在角落，琴颈上贴满了彩色便签——红的标着“古典音阶”，蓝的标着“即兴段落”。他拨了段《小步舞曲》的旋律，突然停下：“加在江野rap的间隙？像说话时的呼吸。”
“妙啊！”苏沐举着歌词本凑过来，“那《老地方》的歌词得改，‘汽水’改成‘舞步’，和子轩的舞蹈动作呼应。”
“不行！”林子轩从舞蹈室冲进来，满头大汗，“‘汽水’才有夏天的味！舞蹈我改，加个开汽水的动作！”
林溪坐在麦克风前笑，看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上次争“路灯”还是“便利店”时也是这样，最后顾衍把两个词都加了进去，成了“路灯下的便利店”。
“录和声吧。”顾衍按下录音键，“都别吵，用声音说服对方。”
《破茧》的和声层次像座金字塔：底层是江野的rap打底，中间是宋纪泽的吉他和弦，苏沐的假声飘在上面，林子轩的气声负责“破”的爆破音，夏皓辰的高低音交替像“茧”的纹路，林溪的主唱线是那道裂缝里的光。
顾衍闭着眼睛听，突然抬手暂停：“溪溪的尾音再颤一点，像蝴蝶刚展翅时的抖。”
林溪重来时，眼角余光瞥见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她的声音波形和他的重合时，会泛起小小的涟漪。
录到凌晨，江野突然说：“哥，你这编曲像在织茧，把我们六个的声音都缠在一起了。”
顾衍没说话，默默保存了一个新文件，命名为“家”。
林子轩的舞蹈室镜子上，贴满了便签：“00:15处加地板动作”“01:30所有人围成圈，像茧”“结尾林溪站中间，我们往外倒，像花瓣”。
他给宋纪泽贴了块创可贴——刚才练托举时，吉他手的胳膊被舞者的膝盖撞青了：“古典吉他手还得练核心，不然托不动溪溪。”
宋纪泽瞪他，却把创可贴按得更紧：“这段现代舞加芭蕾手位？像蝴蝶的触角。”
“可以！”林子轩抓起马克笔，在便签上画了对翅膀，“就叫‘触光’动作！”
夏皓辰抱着颜料盘闯进来，往镜子上泼了点荧光绿：“专辑封面的荧光颜料调好了，舞蹈服上也得弄点，在舞台上会发光。”颜料溅到林子轩的舞蹈鞋上，他却没躲——那颜色和三年前他们在街头画涂鸦时用的一模一样。
“加在肘部和脚踝。”林子轩踩在颜料上转圈，在地板上留下绿色的脚印，“这样跳地板动作时，像拖着光。”
苏沐拿着修改好的歌词本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蹲下来，用手指蘸着颜料，在《老地方》的歌词旁画了个绿色的脚印：“就这么写，‘你踩过的颜料，在我鞋上发着光’。”
林溪练完最后一遍“触光”动作，扶着镜子喘气。镜子里的自己，肘部的荧光颜料蹭了点在鼻尖——像只花蝴蝶。
“明天拍封面。”夏皓辰把她拉到画板前，“穿这件茧形裙，裙摆藏着led灯，一打开就像破茧。”
裙子是顾衍找设计师定做的，里衬缝着六个小口袋，每个口袋里放着一张小纸条：江野写的rap词片段，宋纪泽的吉他谱，苏沐的歌词，林子轩的舞蹈动线，夏皓辰画的简笔画，还有顾衍的编曲笔记。
“六个哥哥，一个都不少。”顾衍在她试裙子时，悄悄说。
林溪摸着口袋里的纸条，突然想流泪——这些纸条加起来，就是他们的整个青春。
拍摄棚的灯亮如白昼。
夏皓辰的封面设计图贴在墙上：背景是巷口的路灯，前景是只巨大的茧，茧上的裂缝里，六个人影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宋纪泽抱着改装过的吉他——琴身喷了荧光漆，站在指定位置。江野的rap手稿铺在旁边的桌子上，纸边卷了角，是被他翻了太多次；苏沐的歌词本摊在地上，某页折了角，写着“加童声采样”；林子轩的舞蹈鞋摆在镜头边缘，绿色颜料还没蹭掉；夏皓辰的颜料盘放在灯架旁，里面的荧光绿和三年前的那盘一模一样。
顾衍站在摄像机旁，手里拿着对讲机：“各就各位——”
林溪穿着茧形裙走到中央，裙摆的led灯还没开。六个哥哥围过来，每个人都在她口袋里塞了样东西：江野的非洲鼓节拍器，宋纪泽的备用拨片，苏沐的润喉糖，林子轩的舞蹈计数器，夏皓辰的画笔，顾衍的调音台按钮模型。
“准备好了吗？”顾衍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笑意。
林溪点头，按下裙摆的开关。led灯亮起的瞬间，茧形裙“唰”地展开，像突然破茧的翅膀。六个身影在灯光下跃起，做着“触光”的动作，荧光颜料在他们身上发光，和她裙摆的光连成一片。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刹那，林溪突然明白了顾衍说的“创新”是什么——不是加多少新元素，而是把旧时光熔铸成新模样，让每个音符、每个动作、每笔颜料，都带着他们六个人的温度。
顾衍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在心里默念：新专辑就叫《熔光》吧。
咖啡渍、创可贴、荧光颜料、没说完的争执、藏在口袋里的纸条……所有碎片熔在一起，比星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