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后，别墅的空调开得足，客厅的凉席上散落着抱枕和未吃完的西瓜。林溪趴在沙发上，脚尖踢着空气，目光时不时瞟向落地窗——江野已经在泳池边坐了整整三个小时，除了偶尔抬眼看看天，连姿势都没换过，手里的速写本翻到空白页，笔都没动过。
“他到底怎么了？”林溪戳了戳身边啃西瓜的宋纪泽，西瓜汁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凉席上，晕开个小小的红圈，“从海边回来就不对劲，昨天林子轩抢他冰可乐，他居然没揍人。”
宋纪泽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谁知道呢……可能是没睡好？”他突然打了个哆嗦，“溪溪，你该不会又想……”
“想什么？”林溪挑眉，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手指在抱枕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我就是觉得，总憋着对身体不好。你看他那眉头皱的，再下去该长皱纹了。”
“别了吧！”宋纪泽猛地坐直，手里的西瓜皮差点掉地上，“上次你往他吉他里塞羽毛，结果苏沐哥替你背锅，被江野哥追着打屁股，最后还是顾衍哥出面才拦下来。你忘了他当时那眼神了？跟要吃人似的！”
“那是意外！”林溪拍了下他的脑袋，“再说苏沐自己跑太慢，能怪谁？”她转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苏沐，他正端着盘切好的芒果，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苏沐苏沐，有事找你！”
苏沐把芒果盘放在茶几上，刚拿起一块，就被林溪拽着胳膊拖到沙发角落。“整江野哥？”听完林溪的计划，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芒果核都忘了扔，“好啊好啊！上次我总结了经验，这次保证跑赢他！”
“你不怕再被揍？”林溪故意逗他，指尖划过他胳膊上那道上次被江野“误伤”的小划痕——其实就是追跑时撞在门框上蹭破的皮，被苏沐自己渲染成“英勇负伤”。
苏沐挺了挺胸脯，拿起块芒果塞进嘴里：“有上次的教训，我已经把别墅的逃生路线背熟了！从客厅到楼梯再到阁楼，保证江野哥追不上！”
“算我一个！”夏皓辰举着相机从楼梯上滚下来，镜头差点怼到林溪脸上，“我刚在二楼拍到江野哥的侧颜，那叫一个忧郁，必须得给他添点乐子！”他翻出相机里的照片，江野坐在泳池边，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说不清的沉郁，“你看你看，再不逗他，他就要变成冰雕了！”
“还有我还有我！”林子轩突然从冰箱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瓶江野最喜欢的冰咖啡，“我刚听见你们说‘整蛊’，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他蹦到沙发上，差点踩翻芒果盘，“上次我没参与成，这次我来当主力！”
宋纪泽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瑟瑟发抖：“你们真要去啊？江野哥发起火来很可怕的……而且顾衍哥肯定不答应，上次他就说过‘不许再胡闹’。”
“所以才不告诉他啊！”林溪拍了下手，眼里的光更亮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他总不能真揍我吧？再说了，我们是为了江野好，让他笑一笑，顾衍哥说不定还会夸我们呢！”
“队长才不会夸……”宋纪泽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溪捂住了嘴。她冲苏沐、林子轩、夏皓辰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凑成圈，叽叽喳喳的密谋声混着空调的嗡鸣，像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夏日闹剧。
密谋的最终方案，是林子轩从网上看来的“夏日清凉惊喜”——趁江野不注意，往他身边的遮阳伞上绑串气球，气球下面挂个装满花瓣的纱袋，等他抬头时，夏皓辰用弹弓打掉气球绳，花瓣落下时，苏沐和宋纪泽往泳池里扔彩色浮球，林溪则捧着杯加了“料”的冰可乐走过去，假装是给他的“赔罪礼”。
“记住了吗？”林溪蹲在灌木丛后，压低声音再次确认分工，手里的冰可乐晃出细密的气泡——她往里面加了点薄荷糖浆，喝起来会有种清奇的甜味，不算恶作剧，顶多算“小惊喜”。
“放心吧！”林子轩正踮着脚往遮阳伞杆上绑气球，粉色的纱袋里装满了玫瑰花瓣，是他偷偷从顾衍的花园里摘的，“保证准时准点，让江野哥吓一跳！”
夏皓辰趴在泳池边的躺椅后，手里的弹弓瞄准了气球绳，弹珠是用彩色玻璃珠代替的，打不断绳也能制造点动静。他举着相机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等下拍他被花瓣砸中的表情，绝对能当表情包！”
苏沐和宋纪泽抱着一袋彩色浮球躲在假山后，苏沐还在练习“逃跑预备姿势”，弓着腰踮着脚，活像只准备冲刺的小兔子：“我数过了，从假山到阁楼一共38步，这次肯定比上次快！”宋纪泽则一脸生无可恋，手里的浮球都快被捏扁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特意穿了条江野送的浅蓝色连衣裙，他总说她穿这个颜色像海边的浪花。她端着冰可乐，假装漫不经心地朝泳池边走去，凉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江野果然没回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笔悬在半空。林溪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轻轻咳了声：“江野哥哥，天太热了，喝点冰的吧？”
江野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可乐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看得林溪心里发虚。
“就……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嘛。”林溪把可乐往他面前递了递，指尖紧张得冒汗，“喝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就在江野伸手要接的瞬间，夏皓辰的弹弓“咻”地一声射出玻璃珠——没打中气球绳，反而弹在遮阳伞的金属架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林子轩吓得手一抖，绑气球的绳没系紧，整串气球带着纱袋“啪嗒”掉在江野的速写本上，玫瑰花瓣撒了他一身，连头发里都钻进了几片粉色的瓣儿。
“快跑！”苏沐大喊一声，和宋纪泽抱着浮球往泳池里乱抛，五颜六色的球溅起水花，有个黄色的球正好砸在江野的后脑勺上。
林子轩转身就跑，结果脚滑了下，“扑通”摔在泳池边的草地上，沾了满身草屑。夏皓辰举着相机跑得太急，撞在假山上，疼得嗷嗷叫。苏沐刚冲出去两步，就被闻声赶来的顾衍逮了个正着，手腕被攥得牢牢的，想跑都跑不了。
林溪僵在原地，看着满身花瓣、后脑勺还沾着片黄色浮球碎片的江野，手里的可乐差点掉地上。江野慢慢抬起头，眼神从错愕到沉郁，最后……嘴角居然勾起了个极浅的弧度？
顾衍的出现像按下了暂停键。他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泳池边，最后落在被他抓住的苏沐身上，又依次看向摔在地上的林子轩、捂着额头的夏皓辰、缩在假山后的宋纪泽，最后，定格在林溪脸上。
“谁出的主意？”顾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沐的手腕被他轻轻一捏，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是……是我。”林溪把可乐往身后藏了藏，硬着头皮站出来，“江野哥哥最近不开心，我们想逗他笑……”
“逗他笑？”顾衍挑眉，走到江野身边，伸手帮他摘下头发里的玫瑰花瓣，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衣服，“用砸浮球、扔花瓣的方式？”
江野突然站起身，身上的花瓣簌簌往下掉，他没看顾衍，也没看其他人，只是盯着林溪，眼神里的沉郁像被风吹散的雾，隐约透出点无奈的暖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速写本，拍掉上面的花瓣，却没说话。
“队长，我们错了……”宋纪泽从假山后钻出来，低着头抠手指，“是溪溪说……”
“宋纪泽！”林溪瞪他，这小子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顾衍没理会他们的争执，只是对着苏沐、林子轩、夏皓辰、宋纪泽招了招手：“过来。”四个男生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排着队站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顾衍伸出手，食指关节在苏沐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啪”的一声脆响。苏沐疼得捂住额头，却不敢躲。接着是林子轩，弹得比苏沐重了点，他“哎哟”叫了一声，委屈地看了眼顾衍。夏皓辰和宋纪泽也没能幸免，额头很快红了一片。
最后，顾衍的目光转向林溪。林溪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着额头：“我是女生，不能弹脑袋！会变笨的！”
顾衍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抬手时，林溪紧张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弹击没有落下，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发梢的一片玫瑰花瓣摘下来：“下不为例。”
“嘿嘿，知道啦！”林溪立刻笑起来，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她猛地回头，江野正站在泳池边，手里还捏着那片黄色的浮球碎片，嘴角的笑意比阳光还亮，眼里的沉郁彻底散了，只剩下清晰可见的温柔。
“笑了笑了！江野哥笑了！”夏皓辰举着相机狂拍，忘了额头的疼，“我的计划……哦不，溪溪的计划成功了！”
江野走过来，目光在林溪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她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才听到他说：“别总是撩拨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再这样，我会彻底放不下的。”
“啊？”林溪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像盛着片海，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江野哥哥你说什么呀？”
江野突然别过头，耳根悄悄红了，他踢了踢地上的玫瑰花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没什么，逗你玩呢。”
“哦……”林溪有点懵，还想再问，就被顾衍打断了。
“别闹了，”顾衍看了眼手表，“下午的慈善画展要迟到了，江野，你不是要带画去参展？”
江野这才想起正事，点了点头，转身往别墅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林溪说：“等下回来，你……来我房间一趟。”
“干嘛？”林溪追问。
“给我当模特。”江野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身影已经消失在别墅门口。
慈善画展的活动结束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林溪跟着顾衍回到别墅，一进门就被江野拉进了他的房间。江野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到近乎单调，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画架，画架上盖着块深蓝色的布。
“坐那里。”江野指着窗边的藤椅，藤椅旁放着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下午的阳光。他从抽屉里拿出画笔和颜料，动作熟练得让林溪惊讶——她一直以为江野只会弹吉他和写rap，从没见过他画画。
“江野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啊？”林溪乖乖坐在藤椅上，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怎么不知道？”
江野没抬头，专注地调着颜料，夕阳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照得像玉做的：“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忙着搞音乐，就搁下了。”他蘸了点金色的颜料，在画布上轻轻点了点，“别动，保持这个姿势。”
林溪不敢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画画的样子和平时截然不同，没有了平时的冷硬，眉眼间带着种专注的温柔，画笔在画布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远处的风声混在一起，像首安静的歌。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画展上看到的画——江野参展的是幅海，蓝色的海浪里藏着点点星光，画的名字叫《守护》。当时顾衍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对她说：“江野的画里，总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好了。”江野放下画笔，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画布，眼里闪过点满意的光。
林溪好奇地跑过去，当看清画布上的内容时，惊讶得捂住了嘴——画的是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夕阳落在她的发梢，手里抱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画着颗小小的星星。背景里的海浪泛着金光，远处的海平面上，有只海鸥正展翅飞过。
“画……画得真好！”林溪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她从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画得这么温柔，连她低头看书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被细致地描摹出来，“江野哥哥，你太厉害了！”
江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是《老地方》的前奏第一个音。
“喜欢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喜欢！太喜欢了！”林溪用力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画布上自己的裙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江野的嘴角又扬起了那个浅淡的弧度，这次没有掩饰，眼里的光比画布上的夕阳还亮。他刚要再说点什么，别墅的门铃响了——是顾衍回来了，还带着李阿姨做的绿豆汤。
“下来喝汤了！”顾衍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带着点笑意。
“来了！”林溪应了一声，回头对江野说，“我先下去了，画……我能经常来看吗？”
“嗯。”江野点头，看着她跑下楼的背影，目光落在画布上那个小小的音符上，眼神温柔得像化不开的糖。
楼下的客厅里，苏沐、林子轩、宋纪泽、夏皓辰正围着绿豆汤打闹，顾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林溪跑过去，刚拿起碗，就对上顾衍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温柔，仿佛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