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金点。老陈把车停在条窄巷口,摇下车窗时,传来旧物仓特有的樟木香气。林溪趴在车窗上,看着巷尾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兴奋地晃了晃顾衍的胳膊:“就是这里!夏皓辰说藏着好多老唱片!”
顾衍无奈地笑了笑,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找老唱片是假,想淘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才是真的吧?”他拎起后座的空布袋——知道她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挪不动腿,特意准备的。
巷子里传来林子轩的大嗓门:“溪溪!快来看这个!”林溪跑过去时,看见他举着个掉漆的铁皮青蛙,拧上发条,青蛙“呱呱”地跳起来,逗得她直笑。江野站在旁边的木箱前,指尖拂过堆旧磁带,封面上的歌手穿着喇叭裤,背景是八十年代的迪斯科灯球。
“这里有《月光小夜曲》的黑胶。”江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他从箱底翻出张唱片,封面是泛黄的月亮,“你上次说想听原版。”
林溪接过唱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套,上面还留着前人的指温。她想起上周在练歌房随口提了句“老歌的音质特别”,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谢谢江野哥哥!”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进布袋。
苏沐蹲在玻璃柜前,对着里面的旧乐谱册看得出神。册子里夹着张泛黄的节目单,字迹娟秀:“1985年圣诞晚会,钢琴独奏《雪》”。“你看这个音符标记,”他指着乐谱上的小箭头,“和我们新专辑里《冬日》的处理很像。”
夏皓辰举着相机跑前跑后,镜头对准个老式麦克风:“这个太酷了!等下拍组复古写真,就叫‘炽焰穿越记’!”他突然把镜头转向宋纪泽,后者正抱着把旧小提琴,琴身上刻着模糊的名字,“小纪泽这张绝了,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
顾衍走到林溪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铁皮青蛙——刚才林子轩硬塞给她的,现在正被她把玩得不亦乐乎。“小心别划到手。”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那里沾着点铁锈,“前面有洗手池。”
江野默默递来包湿巾,是柠檬味的,他知道林溪不喜欢酒精味。林溪接过来时,发现包装被撕开了个小口,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她冲他笑了笑,转身去洗手,没看到他望着她背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旧物仓的深处藏着个阁楼,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林溪扶着栏杆往上走,闻到股淡淡的墨香——阁楼里摆着张旧书桌,上面堆着画纸和颜料,墙角的画架上蒙着块蓝布,像藏着个秘密。
“有人吗?”她轻声喊了句,蓝布突然动了动,吓得她往后退了半步,撞进个坚实的胸膛。
“别怕。”是江野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沉稳,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应该是风吹的。”
林溪这才定下心,看着他掀开蓝布——画架上是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旧物仓的巷口,夕阳把爬山虎染成金红色,一个穿白裙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给铁皮青蛙上发条,侧脸的轮廓温柔得像被时光吻过。
“这是……”林溪惊讶地捂住嘴,画里的女孩分明就是她自己,连她昨天新买的白色帆布鞋都画得清清楚楚。
“早上路过时看到的。”江野的声音有点低,耳根悄悄泛红,他转过身去整理画具,“随手画的,没画好。”
画架旁的速写本摊开着,里面全是旧物仓的速写:掉漆的门牌、生锈的自行车、玻璃柜里的音乐盒……最后一页是刚才那张油画的草稿,旁边写着行小字:“阳光落在她发梢时,像撒了把碎金。”
林溪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想起他速写本里的其他画,想起他总能精准地记住她的喜好,想起他看她时那些藏不住的温柔——这些被她当作“哥哥关怀”的细节,此刻在满是旧时光的阁楼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江野哥哥,你……”她想问什么,却被楼下的喊声打断。
“溪溪!顾衍哥找到台老唱片机!”是林子轩的声音,带着股子兴奋。
江野迅速合上速写本,把画具塞进包里,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下去吧。”他率先走下楼梯,背影在阁楼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默。
林溪望着那幅未完成的油画,手指轻轻拂过画里女孩的裙摆,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拿起画笔,在颜料盒里蘸了点金色,小心翼翼地给画里的夕阳添了笔亮色,像给这个秘密的角落,留了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楼下的唱片机正转着黑胶,《月光小夜曲》的旋律缓缓流淌,像溪水漫过鹅卵石。顾衍坐在木箱上,指尖跟着节奏轻敲膝盖,夕阳透过天窗落在他身上,把米白色的衬衫染成暖黄。
“这音质绝了!”林子轩趴在唱片机旁,眼睛瞪得圆圆的,“比我们录音室的设备有味道!”
苏沐拿着那本旧乐谱,轻轻跟着哼唱,他的声音和唱片里的钢琴声混在一起,像场跨越时空的合唱。宋纪泽抱着旧小提琴,拉了段即兴伴奏,琴弓擦过琴弦的颤音里,带着旧时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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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走到顾衍身边坐下,把那幅油画的事咽回了肚子里。她拿起片黑胶唱片,标签上写着《夏日最后的玫瑰》,是首老民谣。“这个能放吗?”她抬头问顾衍,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顾衍接过唱片,小心地放在唱片机上,针头落下的瞬间,温柔的女声漫开来:“夏日最后的玫瑰,还在孤独地绽放……”他转头看向林溪,她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在眼睑上。
“好听吗?”他轻声问。
林溪点点头,突然觉得这首歌有点耳熟——上次在江野的房间外,她好像听到过这个旋律,当时他的房门虚掩着,里面还传来画笔划过画布的轻响。
江野站在唱片机的另一侧,手里捏着块擦唱片的绒布,动作停在半空。他看着林溪和顾衍相视而笑的样子,绒布被攥得发皱,像揉乱了的心事。夏皓辰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镜头里的江野站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望着林溪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
“该走了。”顾衍看了眼手表,“李阿姨说晚上做了松鼠鳜鱼,再晚就凉了。”
林溪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把淘来的宝贝往布袋里塞:老唱片、铁皮青蛙、乐谱册……江野默默帮她整理,把容易碎的黑胶唱片放在最上面,用软纸裹了三层,动作仔细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时光。
下楼时,林溪走在最后,发现江野的画具包比来时沉了不少——那幅未完成的油画被他小心地收了进去,蓝布的边角在包外露出点,像个不肯说再见的秘密。
别墅的餐厅飘着松鼠鳜鱼的香气,李阿姨正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可算回来了,”她笑着擦手,“再晚一步,鳜鱼的脆皮就要软了。”
林溪把铁皮青蛙放在餐桌中央,上了发条,青蛙“呱呱”地跳起来,逗得大家直笑。宋纪泽把旧小提琴放在墙角,琴身上的名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等下我查下这个牌子,说不定是把古董琴。”
顾衍帮林溪挑了块鳜鱼腹,刺少肉嫩,是她最喜欢的部位。“慢点吃,”他递过纸巾,“没人跟你抢。”林溪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含糊地说了句“好吃”,惹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江野坐在对面,默默扒着饭,碗里的鱼几乎没动——他从小不爱吃鱼,总说有腥味,却记得林溪爱吃,每次聚餐都提醒李阿姨多做一道。林溪注意到他没动筷子,夹了块去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江野哥哥你尝尝,李阿姨做的不腥。”
江野的筷子顿了顿,把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嚼着。其实腥味还是有的,但他没说,只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这味道也没那么难接受。
夏皓辰举着相机拍餐桌:“今日主题‘旧物与新味’!”他突然指着林溪的布袋,“溪溪淘到什么宝贝了?快展示下!”
林溪把黑胶唱片和乐谱册拿出来,苏沐立刻凑过来,两人头挨着头研究起1985年的节目单,时不时发出“这个处理太妙了”的惊叹。林子轩抢过铁皮青蛙,非要和宋纪泽比赛谁的青蛙跳得远,结果把青蛙跳进了汤碗里,被李阿姨笑着骂了句“捣蛋鬼”。
顾衍看着闹成一团的弟弟们,又看了看身边认真听苏沐讲乐谱的林溪,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他拿起那片《月光小夜曲》的黑胶,放进客厅的唱片机里——是他刚才特意让人清理过的,现在正缓缓转动,流淌出温柔的旋律。
江野放下碗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老唱片机的旋律飘过来,和餐厅里的笑声缠在一起,像首温暖的歌。他想起阁楼里的油画,想起画里女孩的白裙,想起她刚才夹给自己的那块鱼肉,突然觉得,有些感情不必说破,像藏在旧物里的时光,只要能远远看着,就够了。
林溪无意间抬头,看到江野站在月光里,侧脸的轮廓被镀上层银边,手里好像还捏着什么——是那包柠檬味的湿巾,包装上的小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冲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铁皮青蛙,给他表演了个“青蛙跳桌”,引得他嘴角微微上扬,像被月光融化的冰。
唱片机里的旋律还在继续,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唱片转动的影子,像时光在轻轻唱歌。林溪靠在顾衍肩上,听着哥哥们的笑声,闻着饭菜的香气,突然觉得,幸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旧物仓里的时光,安静,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