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林溪是被窗玻璃上的“咔嗒”声惊醒的,拉开窗帘时,整座城市已经裹在白茫茫的雪里,梧桐树的枝桠挑着蓬松的雪团,像缀满了。
“下雪了!”她光着脚跑到窗边,哈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指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楼下传来铲子刮地的声音,是江野在扫门前的积雪,黑色外套上落了层薄雪,像披了件毛茸茸的白斗篷。
“穿好鞋再跑。”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手里拿着件珊瑚绒睡衣,弯腰帮她套上,袖口的绒毛蹭到她脸颊,暖得发痒,“李阿姨在煮姜汤,去厨房等着。”
厨房的暖气开得足,李阿姨正往砂锅里扔姜片,辛辣的香气混着肉香漫出来——砂锅里炖着羊肉,是顾衍昨天特意让人从牧区运过来的,说“初雪要喝羊肉汤才暖”。
“溪溪快来,”苏沐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本食谱,“我刚看到个新做法,羊肉汤里加萝卜,说能解腻。”他指着书上的插图,萝卜切得滚圆,在汤里浮浮沉沉,像白玉球。
宋纪泽蹲在暖气片旁,怀里抱着个暖手宝,眼睛瞪得圆圆的:“雪下得这么大,今天还去录音室吗?”话音刚落,就被林子轩弹了个脑瓜崩:“傻小子,章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下雪天更要赶进度!”
夏皓辰举着相机冲进厨房,镜头上还沾着雪粒:“快来看江野哥!扫雪扫出个雪人,丑萌丑萌的!”他把相机屏幕怼到林溪面前,照片里的雪人歪着脑袋,用煤球做的眼睛斜斜地挂着,胡萝卜鼻子插得像根避雷针,一看就是林子轩的手笔。
“江野哥哥手真巧。”林溪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就看到江野推门进来,身上的雪在暖气里化成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餐桌旁,把一个保温杯放在林溪面前,杯壁上凝着水珠:“热牛奶,加了蜂蜜。”
林溪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突然想起去年初雪,他也是这样,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她脖子上,说“女孩子不能冻着脖子”。今年的围巾还在她衣柜里,藏青色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录音室的玻璃窗结着冰花,像天然的花纹。林溪对着麦克风试音时,能听到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混着江野的吉他声,像首天然的前奏。
“《雪落时》这段副歌,”顾衍站在调音台前,指尖在推子上轻点,“可以加段气声,像雪落在耳边的感觉。”他戴上监听耳机,示意她再唱一次,“想象雪花落在你睫毛上,有点痒,却舍不得擦掉。”
林溪深吸一口气,随着伴奏开口。“雪落满肩头,像你没说出口的温柔……”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气声在麦克风里打着转,像真的有雪花在舌尖融化。玻璃外,江野的吉他弦突然顿了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指尖的拨片差点打滑。
休息时,林子轩抱着吉他跑到雪地里,说要“找灵感”。他站在雪人旁弹唱新编的《雪人歌》,跑调跑到天边,引得夏皓辰举着相机狂拍,喊着“这是年度最佳搞笑素材”。
苏沐和宋纪泽在录音棚里写和声,谱子上画满了小雪花。“这里加个二声部,”苏沐指着谱子,“像两个人在雪地里说话,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宋纪泽的小提琴轻轻应和,颤音里裹着点甜,像雪球砸在棉袄上的闷响。
林溪捧着保温杯靠在窗边,看着江野蹲在雪地里,用树枝画着什么。他的侧脸对着光,睫毛上沾着的雪粒闪着光,画完后,他抬头往录音室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过头,耳根在雪地里红得显眼。
“在看什么?”顾衍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江野已经站起身,假装拍身上的雪。他笑了笑,递给她块暖宝宝:“贴在口袋里,等下出去吃饭用。”
林溪把暖宝宝塞进羽绒服口袋,指尖触到个硬硬的东西——是早上江野给的保温杯,里面的牛奶还温着。她突然想起刚才他在雪地里画的图案,像个没写完的音符,藏在厚厚的积雪里,等着被人发现。
傍晚的雪还没停,章文豪临时放了假,说“初雪天该吃点热乎的”。大家挤在老陈的车里,往夏皓辰说的“雪夜食堂”去,车窗外的路灯在雪雾里晕成一团团光球,像漂浮的灯笼。
食堂是间老平房,门口挂着红灯笼,雪落在灯笼上,红得更艳了。老板娘系着花围裙,端上来的羊肉汤冒着热气,撒上香菜和白胡椒,香得人直咽口水。
“快尝尝这个糖蒜,”林子轩夹了一瓣给林溪,“解羊肉的膻气,老板娘自己腌的。”他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三大片羊肉,烫得直呼气,被江野敲了下手背:“慢点吃,没人抢。”
江野的碗里堆着萝卜,是他特意多要的,说“溪溪爱吃”。他把萝卜切成小块,蘸着醋推到她面前,自己却只喝汤,羊肉片一片没动——他从小不爱吃羊肉,总说那股味像“没洗干净的羊毛”。
林溪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肉,突然想起早上的热牛奶,想起他扫雪时落满肩头的雪,想起他雪地里那个没画完的音符。她夹了块最嫩的羊肉,蘸足了调料,轻轻放在他碗里:“江野哥哥,这个不膻,你尝尝。”
江野的筷子顿了顿,没看她,也没拒绝,就着她夹来的肉喝了口汤。羊肉的香气混着醋味漫开来,他突然觉得,其实这味道也没那么难接受,尤其是在她期待的目光里。
顾衍看着这一幕,默默往林溪碗里加了勺辣椒油:“你不是爱吃辣吗?老板娘说这个是秘制的。”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常,像只是在分享一道美味,眼里的笑意却比汤里的热气还暖。
苏沐和宋纪泽在讨论新写的歌词,夏皓辰举着相机拍窗外的雪,林子轩在跟老板娘讨教糖蒜的做法。林溪喝着热汤,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人,突然觉得,这样的雪夜真好,没有录音棚的紧张,没有舞台的压力,只有热汤、朋友和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回别墅的路上,雪小了点。林溪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的江野,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手里却紧紧攥着个东西——是她刚才擦嘴用的纸巾,上面沾着点糖蒜的汁。
别墅的客厅亮着暖黄的灯,李阿姨留的姜汤还温在锅里。林溪换鞋时,发现门口放着双新棉鞋,是江野的尺寸,鞋面上还沾着雪——显然是他刚才扫雪时穿的,现在却摆在她的拖鞋旁边,像在说“别冻着脚”。
“我去煮点汤圆。”顾衍脱下外套,往厨房走,“黑芝麻馅的,你上次说想吃。”
林溪坐在沙发上,翻着夏皓辰白天拍的照片。翻到江野在雪地里画画那张时,她突然放大画面,发现他画的不是音符,是个小小的星星,藏在雪人旁边,被雪半掩着,像怕被人看见。
“在看什么?”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他手里拿着条围巾,是去年那条藏青色的,显然刚洗过,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晚上冷,围上。”
林溪接过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突然想起去年他给她围围巾时的样子,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她学着他的样子,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暖意瞬间漫遍全身,连带着心里都暖暖的。
“谢谢江野哥哥。”她抬头对他笑,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的温柔像化了的雪水,清清澈澈,却又深不见底。
江野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背对着她说:“晚安。”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晚安。”林溪轻声回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围巾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顾衍端着汤圆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溪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脖子上围着江野的围巾,眼睛望着窗外的雪,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揣着个甜甜的秘密。
他把汤圆放在她面前,碗里的黑芝麻馅冒着热气:“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溪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送进嘴里,甜香在舌尖炸开。她看着顾衍温和的笑脸,又想起江野转身时那句轻轻的“晚安”,突然觉得,这个初雪的夜晚,像碗加了糖的汤圆,暖乎乎,甜丝丝,藏着好多好多没说出口的温柔。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说着晚安。